不容易。
這陣子家裡的洗衣機無法進水發揮洗衣功能,所有的貼身衣物、白色衣物就全靠自己的雙手一件一件慢慢搓洗,扭乾以後再放進洗衣機裡脫水,然後展開上陽台衣架晾乾。
將衣物逐一從浸泡桶裡取出揉洗以前,用透明ok繃把爬滿富貴手細疹手指頭纏起來,再轉開溫水。
這麼簡單的動作,沒有什麼效率也沒有故事和情節,但總有著那麼一丁點既視感。如果不是那一件件鮮豔的單色、有些則佈滿小火車小恐龍等等卡通圖案的小內褲,我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年
前剛進駐一房一衛一廳的小公寓。中西部乾燥的空氣先是嚴重傷害本來吹彈可破的皮膚(嘿嘿嘿地抿嘴驕傲貌回想著),接著因為每天每天蹲在浴缸裡反覆揉洗擰乾衣物而發泡潰爛的雙手。
夜裡想家想念一個人的自由時光之際,淚眼婆娑活像正在戒斷毒癮的患者(其實不過是習慣了極度便利的都會台北生活而患上的公主病),想到身分轉換、換證考照排隊申請文件、因為一只無效的社安號碼被無數次拒絕的遭遇、想到已然不見的深口袋和取而代之的無口袋衣物,悲從中來患上失眠症。
故事聽起來很可憐,長滿疹子爬滿痘子總不知道是睡不著還是睡不飽的樣子,可現在想起來不過是可笑的顧影悽自憐。
改變的不只是物質環境,生活的現實感完全在物質拮据的情況中一樣一樣點明。與周遭偶有交集的人類交談內容大同小異,聽似有不少交集卻又非常容易抽離。在話題趴體結束後,有一種莫名的虛脫,身體也呈現脫水狀態。
沒有人會發現你憂鬱的事實,也沒有人體會你介意的那些細節默默地寄生在你的腦內,不停的泡水腫脹最後發臭腐爛。反應到現實則成了人後逐漸安靜而無話可說,人前聒噪且胡謅扯淡。現實就是你什麼也不懂,說著說著空洞的內容更加深自己認知的虛無,飄渺的語言格外凸顯無知而空虛。
你害怕寂寞、害怕被任何人取代,卻又害怕會不會有人拆穿你的恐懼,背著你孤立你取笑你,給你說的每一件事找驗證,印證你的狗屁言論鬼扯淡。於是你開始理解:人際關係一如你的經濟條件與心理堅實狀態,由簡單的生活圈到譁眾取寵的程度像黑雪掉到零度下容易變成黑冰,一不小心就跌了跤折斷你提早老化脆了的手阿腳的。
熱鬧的人際社交圈越來越大,變得精采之後,你跌的那跤、斷了手腳,讓你痛哭的受傷了,走不出去靜不下來心裡鼓譟得很。然後再過一段時間,你逐漸接受事實,現實也證明了你的那些看似偏執的懷疑的都是真實的奢華帶來的後遺症,你慢慢龜縮起來,開始學習放手、丟掉那些不需要的實體與虛幻想像編造出來的東西。
看看衣櫥,還是太多。書架上的又捨不得丟棄,所以說斷捨離真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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