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裡,我出走。離開住著聶魯的國家。
搬到這裡,租了間小房子,和兩個理工科系的外國學生共處一個屋簷下,開始積極準備申請博士班。
破舊的租賃公寓裡,一戶一戶彼此並不常往來。我知道這一幢住的多是研究生,因此安靜不少。阿福,我的義大利室友說,以前住在一樓的時候,他總受不了來回經過的學生大聲說話、偶爾不經意的往落地窗裡望的情況,因此申請住上三樓。也就是我們住的這一戶。
現在的一樓四號住著的是韓國情侶,我的腳踏車就停在他們客廳窗外的腳踏車架,儘管為了保持隱私,他們將百葉窗放下四分之三,從地板以上的四分之一,我常常可以看見他們的拖鞋、外出鞋、雨具、腳踏車和剛剛採買回來的袋裝米等雜物雜貨,就懶洋洋的散落門口。
我房間的正下方住著潔西卡,這是我從公寓整排的信箱上看到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好感的,但一次站在公寓外的樓梯轉角處和克莉提娜講電話的時候,我見到她:粉紅色的短版T恤和天藍色緊身牛仔褲。奇怪的是,我一向討厭粉紅色,可潔西卡雪白泛著點點雀斑的皮膚穿著的粉紅色卻不討厭。也許這與她嚴肅的表情有關。我先假設她是一個不隨便輕笑喧譁的人。而我剛好喜歡這樣的女生。
房間的正上方住著的則是一個神祕的房客。另一個室友,來自尼加拉瓜的多多告訴我,他從來沒有見過樓上的房客,倒是我們不約而同的提到夜裡聽見那充滿異國情趣的幽幽女高抖音樂聲,於我,聽起來像是台灣六七零年代演唱愛國歌曲或者充滿思鄉情懷的女歌手,準確卻呼嚕呼嚕聽不懂歌詞的藝術歌曲表演方式,令我頭皮發麻。除了奇怪的樂聲之外,樓上的房客似乎違反宿舍規定,養了一隻迷你犬,一隻神經兮兮、衝來撞去、一聽到細微的聲響便汪汪亂叫的迷你犬。
大部分的日子裡,我早出晚歸。一早背著書包上圖書館收集資料,然後影印完、抄寫完參考資訊,午前十一點我便踏進校園裡的咖啡館開始唸書。有時候克莉提娜會找我吃飯,在醫院認識的我們,總有種革命情感。那是一個融雪寒冷的早春午後,我剛到這個邊城小鎮不久,雪地路滑,路卡一不小心煞車不及,在圖書館圍欄邊轉角處把我撞個正著,他算是有良心的,陪我到最近的外科診所。路卡丟下電話以後,匆忙離去,排在我前面的克莉提娜好奇,我們聊開。
我才知道:克莉提娜原來也是異鄉人一枚。俏麗的短髮,捲曲的掛在耳上。牛仔褲和T恤,一個輕便的斜背包。大步走著,踩著外八字步伐,兩隻手總是插在口袋,左顧右盼的,一眼就可以看出她不經意之間透露出的小路班比好奇態度。偶而挑著眉,卻沒有出人意外的表情和驚人的情緒。
母語影響之下,她的英語口音硬又重,每一個句子總是拉長結尾並且重讀每一個氣音。我心裡暗暗覺得她可愛,喜歡著她認真的表情、講英語時那種需要時間反應翻譯辭彙的慎重思考態度。再有另外的隱性情愫,覺得與這個人投緣,應該就是因著她十分中性的打扮和自然不做作、不賣弄的說話態度。
我總希望我在照鏡子。看到克莉提娜的樣子,我希望自己也像她一般酷酷的、彷彿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驚嚇到她,那般的鎮定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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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邊城情書
之二來自遠方的想念
之三春日。楔子
之五春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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