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該回來了。
趁著新年,一鼓作氣一下。
親愛的,我們一起努力,讓這新的一年過得更好。
11.10.2015
由奢入簡
不容易。
這陣子家裡的洗衣機無法進水發揮洗衣功能,所有的貼身衣物、白色衣物就全靠自己的雙手一件一件慢慢搓洗,扭乾以後再放進洗衣機裡脫水,然後展開上陽台衣架晾乾。
將衣物逐一從浸泡桶裡取出揉洗以前,用透明ok繃把爬滿富貴手細疹手指頭纏起來,再轉開溫水。
這麼簡單的動作,沒有什麼效率也沒有故事和情節,但總有著那麼一丁點既視感。如果不是那一件件鮮豔的單色、有些則佈滿小火車小恐龍等等卡通圖案的小內褲,我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年
前剛進駐一房一衛一廳的小公寓。中西部乾燥的空氣先是嚴重傷害本來吹彈可破的皮膚(嘿嘿嘿地抿嘴驕傲貌回想著),接著因為每天每天蹲在浴缸裡反覆揉洗擰乾衣物而發泡潰爛的雙手。
夜裡想家想念一個人的自由時光之際,淚眼婆娑活像正在戒斷毒癮的患者(其實不過是習慣了極度便利的都會台北生活而患上的公主病),想到身分轉換、換證考照排隊申請文件、因為一只無效的社安號碼被無數次拒絕的遭遇、想到已然不見的深口袋和取而代之的無口袋衣物,悲從中來患上失眠症。
故事聽起來很可憐,長滿疹子爬滿痘子總不知道是睡不著還是睡不飽的樣子,可現在想起來不過是可笑的顧影悽自憐。
改變的不只是物質環境,生活的現實感完全在物質拮据的情況中一樣一樣點明。與周遭偶有交集的人類交談內容大同小異,聽似有不少交集卻又非常容易抽離。在話題趴體結束後,有一種莫名的虛脫,身體也呈現脫水狀態。
沒有人會發現你憂鬱的事實,也沒有人體會你介意的那些細節默默地寄生在你的腦內,不停的泡水腫脹最後發臭腐爛。反應到現實則成了人後逐漸安靜而無話可說,人前聒噪且胡謅扯淡。現實就是你什麼也不懂,說著說著空洞的內容更加深自己認知的虛無,飄渺的語言格外凸顯無知而空虛。
你害怕寂寞、害怕被任何人取代,卻又害怕會不會有人拆穿你的恐懼,背著你孤立你取笑你,給你說的每一件事找驗證,印證你的狗屁言論鬼扯淡。於是你開始理解:人際關係一如你的經濟條件與心理堅實狀態,由簡單的生活圈到譁眾取寵的程度像黑雪掉到零度下容易變成黑冰,一不小心就跌了跤折斷你提早老化脆了的手阿腳的。
熱鬧的人際社交圈越來越大,變得精采之後,你跌的那跤、斷了手腳,讓你痛哭的受傷了,走不出去靜不下來心裡鼓譟得很。然後再過一段時間,你逐漸接受事實,現實也證明了你的那些看似偏執的懷疑的都是真實的奢華帶來的後遺症,你慢慢龜縮起來,開始學習放手、丟掉那些不需要的實體與虛幻想像編造出來的東西。
看看衣櫥,還是太多。書架上的又捨不得丟棄,所以說斷捨離真的不容易。
這陣子家裡的洗衣機無法進水發揮洗衣功能,所有的貼身衣物、白色衣物就全靠自己的雙手一件一件慢慢搓洗,扭乾以後再放進洗衣機裡脫水,然後展開上陽台衣架晾乾。
將衣物逐一從浸泡桶裡取出揉洗以前,用透明ok繃把爬滿富貴手細疹手指頭纏起來,再轉開溫水。
這麼簡單的動作,沒有什麼效率也沒有故事和情節,但總有著那麼一丁點既視感。如果不是那一件件鮮豔的單色、有些則佈滿小火車小恐龍等等卡通圖案的小內褲,我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年
前剛進駐一房一衛一廳的小公寓。中西部乾燥的空氣先是嚴重傷害本來吹彈可破的皮膚(嘿嘿嘿地抿嘴驕傲貌回想著),接著因為每天每天蹲在浴缸裡反覆揉洗擰乾衣物而發泡潰爛的雙手。
夜裡想家想念一個人的自由時光之際,淚眼婆娑活像正在戒斷毒癮的患者(其實不過是習慣了極度便利的都會台北生活而患上的公主病),想到身分轉換、換證考照排隊申請文件、因為一只無效的社安號碼被無數次拒絕的遭遇、想到已然不見的深口袋和取而代之的無口袋衣物,悲從中來患上失眠症。
故事聽起來很可憐,長滿疹子爬滿痘子總不知道是睡不著還是睡不飽的樣子,可現在想起來不過是可笑的顧影悽自憐。
改變的不只是物質環境,生活的現實感完全在物質拮据的情況中一樣一樣點明。與周遭偶有交集的人類交談內容大同小異,聽似有不少交集卻又非常容易抽離。在話題趴體結束後,有一種莫名的虛脫,身體也呈現脫水狀態。
沒有人會發現你憂鬱的事實,也沒有人體會你介意的那些細節默默地寄生在你的腦內,不停的泡水腫脹最後發臭腐爛。反應到現實則成了人後逐漸安靜而無話可說,人前聒噪且胡謅扯淡。現實就是你什麼也不懂,說著說著空洞的內容更加深自己認知的虛無,飄渺的語言格外凸顯無知而空虛。
你害怕寂寞、害怕被任何人取代,卻又害怕會不會有人拆穿你的恐懼,背著你孤立你取笑你,給你說的每一件事找驗證,印證你的狗屁言論鬼扯淡。於是你開始理解:人際關係一如你的經濟條件與心理堅實狀態,由簡單的生活圈到譁眾取寵的程度像黑雪掉到零度下容易變成黑冰,一不小心就跌了跤折斷你提早老化脆了的手阿腳的。
熱鬧的人際社交圈越來越大,變得精采之後,你跌的那跤、斷了手腳,讓你痛哭的受傷了,走不出去靜不下來心裡鼓譟得很。然後再過一段時間,你逐漸接受事實,現實也證明了你的那些看似偏執的懷疑的都是真實的奢華帶來的後遺症,你慢慢龜縮起來,開始學習放手、丟掉那些不需要的實體與虛幻想像編造出來的東西。
看看衣櫥,還是太多。書架上的又捨不得丟棄,所以說斷捨離真的不容易。
10.02.2015
餞行-柏德斯
星期三我們請柏德斯吃飯餞行。
剛過三十歲生日的柏德斯從漫畫店跳槽水果行,卻堅持住在距離我家五個街區外,高速公路旁的小房子裡。
一臉落腮鬍,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深刻的輪廓往往被滿頭蜷曲不停往臉上耳邊鋪上的卷毛覆蓋。古巴裔的小男孩,據說從十八歲就長得這樣。
我笑他胡扯,有誰十八歲長得這樣邋遢。他緩緩從軍外套口袋裡撈出手機:我找證明。
父母離異之後,爸爸搬離紐約,飄遊世界,柏德斯始終與母親保持聯繫,即便畢業之後搬離東岸,總因為放心不下母親,當個多年的空中飛人。
也許因為童年便遭遇家變,柏德斯顯得比同齡的孩子成熟很多。喏,妳瞧!翻出相片,所言不假,十八歲的少年與在我眼前而立之年型男沒兩樣:一樣糾結的眉宇,一樣深邃嚴肅的眼神,永遠若有所思的神情。
聽他說著東西岸文化差異,對照我們七年的中西部經驗,談起都會與鄉村居住體驗,他笑說這麼臭臉多年又不喜討好人群又(自以為)不符主流的我們怎麼現在才成為好朋友?
分手的時候,著實又戳了他一把:下次再見面,會不會是你帶上戒指成為人夫婚禮當天啊?
他笑。喔我還在找婚姻於我的意義呢。
5.04.2015
提早預見的
上床睡覺前,我問你:這世界上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你說:是阿嬤。
不過幾天,那個用ipad吸引你注意力的人,那個你不願意同分享的人,那個我們打電話總找不到的人,已經成為取代「媽媽」的答案。
你反問我:媽媽,那這世界上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我賭氣:我最愛的是爸爸。
你補充:還有不嘟。
我說:沒有,你剛剛傷透了我的心。
於是我伏在你床邊哭起來。我是個幼稚又有控制狂的媽媽。沒能仔細想具體原因,就這樣傷心的在你床邊哭著。
沒有人聽見,只有你,不懂世事的你,以為媽媽在跟你玩的孩子。
很早以前,我就開始準備有一天你的身體會離開我,你的心也會漸漸離我遠去。我之於你的關係則漸漸漸漸由約束、束縛到責任、負擔。
只是,我不知道那天這麼早讓我見到預演。
2.13.2015
二哥(一)
車庫裡只有一個車位,所以我告訴二哥把摩托車停在人行道旁,提醒他別忘了路邊設置的掃街時間提醒告示。我忘了是每星期二還是三下午,市政府規定的掃街時間裡禁制車輛停在這個小區。
我讓二哥人來就好,在他抵達以前,我已經把塑膠布鋪滿整個客廳和兩間房間。公寓原本就沒有什麼特別豪華的裝潢,要不是天花板有些斑白落漆,還有幾處小於五公分的龜裂,我可能也就睜隻眼閉隻眼,所幸把家具都搬進來就好。
塗料一桶一桶攤開在廚房的塑膠地板上,旁邊還躺著調色盤和大小各色油漆刷。
二哥大概在兩點的時候到,皮夾克、破爛到仔細看就可以從大腿股縫破洞處看到他的格子四角內褲的深色牛仔褲,一身勁裝。
「你就穿這樣來幫我油漆房子?」我從頭到尾打量他,挑著眉問。
他緩緩放下黑色全罩安全帽,拉下機車皮夾克拉練,我又見那件滴滿白色塗料的Bon Jovi T恤,我笑了。
「這樣可以嗎?」
「嗯,再多幾滴其他顏色,你就快要變成行動裝置藝術品了,像街角的塗鴉牆一樣。。。」
我省略更多想要添加描述的形容詞:叛逆的、多彩的、你不知道到底是不同幫派之間的暗號還是街頭藝術家想要傳達的訊息。
裝上海綿滾輪,二哥熟練地混色,完全不需要量杯,攪拌好塗料以後導入刷盤遞給我,然後自己迅速的也拿起長刷滾進他自己那盤。
我問他最近忙什麼,他聳聳肩,這個那個亂七八糟地,總沒什麼計畫。
也不知道是陰鬱的天氣還是怎麼,我跟二哥說說交屋時候的細節,還有那個檢查房子的時候找到的博士屋檢員。他看似專心的來回塗刷,也不知道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但我總覺得他的眼神渙散,動作也沒以前俐落,我想起姨媽提到二哥的病況。
「你有沒記得吃藥?」
許久,他沒抬頭理我。
於是我又問一次。
「就是吃了才變這樣阿。。。」
「這樣怎了,」我假裝不知道他說什麼,我裝傻沒意識到他渙散的精神。「姨媽說你現在比較能夠定心工作了。」
又是一陣沈默。
「如果那也算工作的話。」他還是來回盯著手上的滾輪,反覆刷著其實不需要再第一輪補強的區塊。
在回到科技公司之前,哥還獨自住在那個陰暗的老舊國宅公寓。停藥之後,他反覆發病,完全將自己阻隔在世界之外。
家裡就一個孩子,媽媽和姨媽像是說好一樣,一個沒兒子,一個沒女兒,從小總要大哥二哥帶著我,也沒想過我們之間相差甚遠的年紀。
如果三歲算是一個小世代,我和二哥差了兩個小世代。小學的時候,和相差一輪的大哥出門遇見同班同學,大學剛畢業、留著小鬍子的大哥被當做是怪叔叔帶著小蘿莉上街。就算和大哥總沒怎麼能搭上話,而個性較內向的二哥也總是靜靜的走在我和大哥跟後,我總之是很慶幸有兩個哥在我孤單的成長過程中多少花時間陪著我、娛樂也好,適時解惑也好。
大哥不是讀書的料,二姨也算尊重哥哥們的性向,既然不念書,就好好去做事吧。大學畢業之後,大哥當完兵,東轉西轉輾轉開始學習室內裝潢,跟著木工師傅四處接案開始從基本功學起。
二哥從小是書蟲,媽媽總比較放心讓他帶我上圖書館。安靜內向的性格,我吃定他不是跟班也沒有糾察隊般的敏感正義,要套招說謊,我從二哥下手。從小學開始,想要跟同學進市區逛街溜達,我總讓二哥當做藉口,媽媽發現之後也拿這共犯沒輒,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總是客氣點。
大哥的性格外型像是小一號陽剛貌的二姨,論外貌是老實憨厚型看上去挺舒服的文青男,課業表現不特別突出卻喜歡手作實作的功夫。二哥誰也不像,立體的五官黝黑的皮膚高瘦的身材,從小學開始就讓我充分發揮小小虛榮感,讓我在同學之間走路有風,因為不知情者總以為二哥是我忠實的守護者,殊不知全是媽的囑咐和委託。
「欸,你浪費了我很多漆耶,我們還有那麼多地方沒漆上,你就開始補。。。」我嘟噥,也發現他心不在焉。
這也讓我有點生氣,開始放大猜疑:究竟是二哥的病況使然,拒絕吃藥的結果還是他真的心有旁騖,根本不想幫我卻因為敦厚不直接的性格又不忍拒絕?
我也沒法證實,因為他常常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如果不追根究柢打破砂鍋,他根本笑笑帶過,頂多不認真地道了歉、搔搔頭,然後繼續手邊的事,又躲回他自己的世界。頂多就保持沈默,走出衝突的場面,事後在想辦法解釋。
儘管這麼個悶葫蘆,也許是年紀畢竟稍微近些,我總和二哥親近,和活潑多話可親的大哥反而沒那麼多話講。和二哥一起的時候,總是我滔滔不絕,天馬行空胡亂講一通,小時候講學校發生的事、出社會工作以後換說職場的人事。對於人事物,二哥對於「事物」最有感,只要是他有興趣的事物,他會開個金口插上兩句話;對於人、那些我褒的貶的、抱怨過的、交往前中後的感想,他似乎沒放太多心思。
「就算是每顆人腦變成了透明的,讓你可以看透各種思維、每個神經元之間傳導造成的不同區塊各式反應,或者血清素濃度增加之後能如何改變人的行為和變化,對我來說,他們不過像是水母一樣,一旦感應獵物的存在,本能的伸出觸角分泌毒液獵食保護自己,越是溫暖的環境,嗜鹹的本色和我們認識的多數嗜血動物一樣,他們越自在優游。」
陰天多雲,廚房沒有飄香的食物氣味,瀰漫舊房間裡的儘是樹脂塗料微酸的味道,而二哥的話讓客廳新上的淡灰色漆變得更灰澀黯淡,讓我望著就要完成的四壁,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
大哥的性格外型像是小一號陽剛貌的二姨,論外貌是老實憨厚型看上去挺舒服的文青男,課業表現不特別突出卻喜歡手作實作的功夫。二哥誰也不像,立體的五官黝黑的皮膚高瘦的身材,從小學開始就讓我充分發揮小小虛榮感,讓我在同學之間走路有風,因為不知情者總以為二哥是我忠實的守護者,殊不知全是媽的囑咐和委託。
「欸,你浪費了我很多漆耶,我們還有那麼多地方沒漆上,你就開始補。。。」我嘟噥,也發現他心不在焉。
這也讓我有點生氣,開始放大猜疑:究竟是二哥的病況使然,拒絕吃藥的結果還是他真的心有旁騖,根本不想幫我卻因為敦厚不直接的性格又不忍拒絕?
我也沒法證實,因為他常常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如果不追根究柢打破砂鍋,他根本笑笑帶過,頂多不認真地道了歉、搔搔頭,然後繼續手邊的事,又躲回他自己的世界。頂多就保持沈默,走出衝突的場面,事後在想辦法解釋。
儘管這麼個悶葫蘆,也許是年紀畢竟稍微近些,我總和二哥親近,和活潑多話可親的大哥反而沒那麼多話講。和二哥一起的時候,總是我滔滔不絕,天馬行空胡亂講一通,小時候講學校發生的事、出社會工作以後換說職場的人事。對於人事物,二哥對於「事物」最有感,只要是他有興趣的事物,他會開個金口插上兩句話;對於人、那些我褒的貶的、抱怨過的、交往前中後的感想,他似乎沒放太多心思。
「就算是每顆人腦變成了透明的,讓你可以看透各種思維、每個神經元之間傳導造成的不同區塊各式反應,或者血清素濃度增加之後能如何改變人的行為和變化,對我來說,他們不過像是水母一樣,一旦感應獵物的存在,本能的伸出觸角分泌毒液獵食保護自己,越是溫暖的環境,嗜鹹的本色和我們認識的多數嗜血動物一樣,他們越自在優游。」
陰天多雲,廚房沒有飄香的食物氣味,瀰漫舊房間裡的儘是樹脂塗料微酸的味道,而二哥的話讓客廳新上的淡灰色漆變得更灰澀黯淡,讓我望著就要完成的四壁,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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