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基於前幾週回歸的X-File之後,我下意識轉開狐狸電視台,想起幾週前看的只不過是電視台用來試試水溫的迷你六集,悻悻然地關掉電視。
不久之前,看著史考莉勉力抬頭望向那道光,銀幕黯淡之後,不由自主地轉身踏出陽台,舉頭望著還看得到獵戶座和金牛座的星空,像是我也在等那束莫名其妙的光源一樣,被制約。
「The show’s over! Let’s get back to work~」蕾絲裡這麼說。
我們彼此勉勵是夜別熬太晚,功課順利寫完,順利想出更明確的專題方向。
星期四晚上,有時候在蕾絲裡那裡,偶爾在潔西那裡,我就這麼打游擊找同學借電視看耶克屎檔案。群居在小雅房公寓裡的零星英文系同學們都是學習認真待人真心的好人,聽見我來了,紛紛冒出頭打招呼,隨即又默默飄回小房間裡繼續寫作業。追完劇、謝完好心同學,靜靜互道晚安,我得加快腳步踩著就要解體的爛車趕修道院門禁時間。
清冷的夜,夜間部剛剛下課,逐漸安靜下來的校園裡還見三兩零星同學。在貴子路上偶爾還遇上剛剛鍛鍊完的黑水溝社體育系學長,帥氣地叮嚀我留意二省道上疾行的砂石車,萬一趕不上門禁再給他打電話想辦法。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看到門口那一對對坐在機車上離情依依的樓友和他們的男朋友們,我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要再一個小時後,冒著十一點過後熱水供應時間到期之前,速速洗完戰鬥澡,才能安靜下來回到書桌前繼續為明天的死線戰鬥。
蕾絲裡是個天才型書生,聰明又努力。因為想要變得跟他一樣犀利,我後來開始認真的不再以成績為考量,轉選具高度挑戰性的文學批評課程。從來介意比同齡的同學大一點,卻因為封閉的成長環境讓自己眼界就鼻屎般大,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不敢冒險走出自己的舒適圈獲取一點新的啟發。除了必修課,選課總計較成績單上的分數、排名,只因為付學費的老大們不問其他。沒人問你想要什麼,啥都不比資本重要,搞到後來年紀一大把還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活。好不容易離開家,腦袋心裡卻還是溫室裡的小碎花,一點挫敗便執著很久。
有一陣子就這麼悶著,一個圈跳過另一個圈。我開始瘋也似的批評、檢討自己。然而就算從不屬於任何圈,後少年時期還總希望自己做個「被喜歡」的人,也沒衡量那得冒風險失去多少自己的堅持,就想被認同。幼稚。有一段時間裡,這被認同被贊許的需求讓我不再認得自己。那堅持的部份是好是壞,即便是後來時間可以證明,但年少輕狂的歲月裡,二十二歲就感覺自己老的一下子就要枯萎爛掉了那樣急躁,失去了一些以為不重要的自我。被批評了口音以後,每天泡在視聽中心泡電影:筆記值得記憶的電影台詞、定格之後跟著口說模仿音調與停頓、再重複播放再跟著說幾次。每週三部電影,其他時間衝醫院志工隊和零星社團,我逐漸和曾經喜歡的人們漸行漸遠,也漸漸忘記打不進圈圈的難過。再過不久的十多年後,好像也不需要誰給按讚、誰給予關注,留下來的關係一段段零碎卻如自然香氣平淡久遠,偶爾出現幾個字支拄、加熱曾幾何時失溫的情感。
蕾絲裡卻一直很大方的借我場地看劇、跟我推薦漫畫,另外還偶爾被我煩看一下paper、提案草稿。一直到現在,幾次翻看多年前的大學某課用書,發現夾在內頁裡的書籤竟是清水玲子漫畫裡的對話,我才想到這也是從蕾絲裡那裡偷來的貧窮學生生活小密招。
史考莉和穆德又曖昧了幾年,穆德淡出,史考莉當了媽遙想威廉,再幾個探員開始加入當劇新血,我的迷你玫瑰人生開始出現變化,從沙漠玫瑰變成全部都斷頭準備重新開始的盆栽。謝師宴上,某同學告白他從來沒看過配讀(多年後這讓偶然重逢的老神父持續跟我抱怨不可思議XDDD),某同學燦笑著說「阿豬利牙真是八面玲瓏阿」那樣也不知道到底是諷刺還是讚美的評論,我又撐了七年,離開真正的舒適圈開始不同於預期的人生。
有一種失落感,卻又沒有當初主角們逐漸出走之後毅然棄劇那樣偶而出現的短暫沮喪。
「我們明天多讀一個晚安故事好嗎?今天晚上有X-Files唷~」我說。
「我們今天洗完澡刷完牙就睡覺好不好?晚上爸爸媽媽要看電視~」老熊跟小熊說。
連續幾個星期一,我們送孩子更早上床,跟他說明原委之後,貼心的小孩也乖乖接受爸媽也需要take a break的事實。就這麼過了五個星期,我們回到正常的不追劇不開電視只看新聞氣象的生活。
如果水溫夠暖,再續拍耶克屎檔案,探員們回不回得來、我們回不回得去還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OK繃揭開之後留下的疤痕,或淺或淡或深或無感都成了成長記憶裡得努力翻攪尋找的痕跡。我們成長變老,記憶體佔用空間越多卻又同時使用速率緩減,一如史考莉臉上的粉底越打越厚,穆德褲子越穿越寬,戲份也被逐漸崛起的年輕幹員分食一般的。。。不過人生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