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卻一點也不老,倒是個越來越年輕美麗的傢伙。
和妮認識的二十一歲那年冬天,和其他一群別有心機的夥伴們,不得不硬記艱澀的專有名詞,努力在為期一週內的魔鬼訓練營裡勉力存活下來。每天早課晚課的恐怖測驗答題擂台,妮似乎從來不擔心,老神在在的撅起嘴巴那付貴婦細皮嫩肉嘴臉,吹著手上剛剛搽塗好,未乾的金蔥色指甲。
我和妮從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一直這麼覺得,但兩個人兜湊在一起的時候,又總是呼嚕八拉嘰哩呱啦講不停。
她所謂的質感生活,不外乎良好的物質環境。優渥溫暖的家庭,悠閒的氣質,大學生妮的世界裡沒有比指甲油變得斑駁、腳上的名牌木屐底涼鞋壞了更討厭的事。妮身上永遠有種甜美的香水味道,我無法指認的品牌(是指認不出吧。笑。),但這並不是她在營隊裡受到某群男生們歡迎的原因。是那種不頂在乎、凡事隨意閒適的氣息,除了防曬和保養、時尚,再沒有什麼可以讓她煩惱憂慮的簡單不造作,對人總是一派輕鬆的招呼著、微笑著、玩笑著。
還在大學時期直杵杵的性格脾氣,我總不懂與人處事如何拐彎,營隊裡受了委屈,和Poki尬場球、和妮等人閒晃吃夜宵,很快就能夠暫時忘卻煩惱。妮不同,喝喝下午茶、逛逛街搜尋戰利品之後,和小杰週末約會之後,元氣很快能夠恢復。
後來才發現,Poki喜歡晒得黝黑的陽光小哈比女,遊覽遠遊之行開始的時候,貼心霸氣的科科漸漸走進我心裡。
與科科相識十年餘,初認識的科科還是中文笨拙語意不清卻急於撇清自己不是華裔美籍的渾小子,靠著那隻可愛的尼波小兔玩偶和他親和的性情橫行營隊、在女輔導員間極受歡迎。愛之船之旅程,學生與學生之間、學生與輔導員之間、輔導員與輔導員之間的友誼與戀情往往一夕熊熊點燃,也不乏模糊界限的灰澀情愫。與我同車同座的科科總不忘記把自己的薄外套滾成圓筒狀,墊在我左邊肩上與玻璃車窗可能撞擊的接觸面之間。有幾次衣服挺不住,掉落掛上手臂,我在公路上高速轉彎處頭撞抵著而痛醒煩躁了,科科一把輕扶我的小頭顱,讓我斜倚靠著他,好繼續睡著。
這些,我都知道,也都記得。唯有這些美好的窩心的,我和科科能夠平和的結束,成為朋友。
這些,妮都看著,從不提起。曾經在我最徬徨的時候,妮躺在我身邊,輕輕溫柔的說,哪有那麼嚴重,喜歡就喜歡,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做吧。我激動著、我哭了,妮將落在我溼糊整臉的散亂頭髮撥開,慢條斯理的拉著我,和五姊妹(弟)們串通好帶我散心。
很久以前,在星期五餐廳的酒吧裡,我愧對科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妮知道我的苦處,想盡辦法找話題填塞我和他之間的尷尬。

十年後,撥通電話以後,接到電話沒問就回頭跟妮指認我的聲音的神奇妮媽,妮爽快的與我確認約會。科科發簡訊說是晚點到,我像是迷路的小孩,穿梭在士林石牌之間的小巷道迷宮,好不容易找到餐廳,卻赫然發現當時和Poki常常騎車為大家跑腿的夜宵店大都物換星移。最後遲到的我,和科科一旁坐著相視而笑,開起食物的玩笑。當其他人忙著在夜市翻找新鮮貨,科科跟我在一旁聊起他的新戀情和接受新工作的消息,長久以來壓在我心頭的那塊沈甸甸黑影逐漸散去,我知道一個時代終於結束,我如釋重負的笑著和科科道別。
和妮說著心裡話,拿著鑷子小心翼翼的在她完美修長的指甲黏上碎鑽。妮聽我的故事,興沖沖拿出我缺席的婚宴和婚紗照,談起移民計畫、預備金計畫,感覺像是回到營隊時候的鬼混生活。熟悉又陌生,我眼前的妮,那個當大家都是毛頭大學生時期就散發出貴婦質氣的小女孩,拆掉牙套以後變身,美豔光環宛若明星的小女人,充滿信心的細數著自己手裡的基金股票、充滿幹練氣息的老闆娘精明像的,是我的老朋友妮。
就這樣一整夜,我開了窗、關上燈,躺在客房舒服的臥鋪上,直盯著遠遠依舊燈火通明的台北101,激動莫名。
嘴裡嚼著妮媽好吃的燉肉、聽著妮爸和妮討論著近期的股價,妮弟和我講起水果牌產品。回家以前,妮媽握著我的手,和我相約明年回家記得上台北,別再等另一個十年。
我細咽芬芳滿喉的菊暜奶茶,妮一旁開車。帥氣地轉彎,就算錯過出口也不慌不忙地等待下一個出口,豪邁大迴轉。這就是妮。可以笑著說自己是中低收入戶,自我解嘲著的妮;知道自己在移民以後,可能過苦日子卻從未怯步的妮;和我十年不見,祝福、熱情依舊令人窩心的妮。
-------------------------------------------------
(咖啡夫輪,這首歌就獻給陷入師奶風暴的妳吧~)
(又,其實我們跟孔先生不過相差四歲,小case,不用太介意阿,應該還不到師奶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