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2009

驪歌輕輕唱



偌大空蕩的舞台,面對著整座禮堂的畢業生在校生和家長來賓,她顯得更加清瘦渺小,微不足道。

前晚沒睡,勉強記得的講稿第一段還沒有完結,濡濕的眼眶,聲音微微哽咽,她對自己的失控感到失望。

逝去的,不只是時間。前面三年,為了學習、學習應付人們過度的期望、學習用沈默回應接踵而來的各種考驗而被迫放棄的一切。

從來沒有露營過,因為得趁著同學們玩樂的時候,努力學習。

從來沒有牽過他的手,因為交男朋友太早太浪費心思與時間。

從來沒有睡足五個鐘頭,因為永遠有著做不完的習題。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跟她告白的男生牽起那個制服上繡著他校校名的清秀女生,他們走過,她們搖頭,嘆息她狠心拒絕一段純純的愛情。

台下的畢業生的眼睛紅著,一旁觀禮的來賓與在校生以為全是她感人肺腑的致答詞觸動過去三年種種回憶,卻不知道她心裡眼裡的酸楚,盡是壓抑許久的可惜與曾經心動的痕跡。

驪歌輕輕唱,鳳凰花瓣輕飄落,她隨手拂去落在泛黃衣領的落英繽紛,低著頭不經意地整整鐵灰色及膝百褶裙。

從此以後,不再需要那個粉紅色領結。

6.24.2009

發燒的夏日


放暑假以前,和路卡去游泳窩三溫暖,是個奇妙的經歷。
首先令我感嘆的是,這個宅宅因為年紀到了,有點單純又不那麼單純的日子讓他變得神經質又沒有安全感。
其實在少數被我視為朋友的人物當中,路卡真的不算是無趣無聊的「傳統型」人物,那種人家有的我也要有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蝦密就只是比較、盲目追求那些別人眼中所謂的成功、正常數值。
不過路卡倒也算是宜室宜家型宅宅才子,雖然他自己不太這麼認為。每天清晨四點鐘起床開始划船訓練,就算是零下十五度也一樣正常操演。日復一日這樣嚴格的訓練,每天忙完實驗室的工作以後,每隔幾天還要練習沙沙、探戈,這也難怪一年之後,他就達到型男的體魄。週末的時候,三五好友聚會,在家裡的後院生火烤肉,身為房東,他偶爾跟我抱怨室友的古怪,害得我也一起陷入我和王子、伏地魔相處的不衛生沈淪生活血淚史。吉他拿起來,他又是一條活龍;偶爾,美女朋友們來的多了些,他整個人就high翻天。
游泳池裡,我努力地滑水向前。以前和春雨、玩玩一起泡水的時候,在水裡成為蛟龍的那種英姿,到了新蓋好的戶外巨無霸泳池,我信心滿滿地撲通跳到「快速道」,殘念地下場就是,論泳技、泳姿和游速,竟然儼然成為活生生蠕動緩慢亂游一通緩慢前進的孑孓。
連續被兩三個水蛇般的傢伙超過以後,我氣喘吁吁的靠在泳池旁邊找路卡,想說不要再丟臉了,快點上岸、三溫暖以後趕快回家。
沒想到。。。沒想到。。。那個帶著帽子游泳的怪咖竟然在跳水池旁邊把起妹來。我一整個無言。

游到沒力上岸之後才又見到路卡,老神在在的攤平在躺椅上晒太陽。我們又待了一會兒,看泳池邊的小朋友大朋友老朋友們,祕密地用法文交談,這樣就不會被太多人聽見我們的評論。感覺很賊,像是與某人享有某種權力、分享某個暗號,其實根本沒啥米。
路卡說桑拿室是混合男女共室,但是烤了整整四十分鐘,沒有另外的女仔進來,我感到有些奇怪。小紅連身泳衣在昏暗的空間顯得十分突出,再加上我的身體和我的臭脾氣一樣固執,完全不願意出汗,整個人紅的快要暈厥,我和路卡道別,約好下次再拿生日禮物給他,便匆匆離去。
從高中以後就是這樣,不發汗高體溫,每個夏天中暑無數次,在秋老虎走之前,總是被殷勤叮嚀要多喝水,總是害怕自己會是下一個熱衰竭死亡的新聞。
山城的氣溫溫和,陰影處微寒、陽光照耀著的時候,整個人會有種像是向日葵綻放般的自然、歡欣。我買了一堆中西部沒見過的家鄉零食準備帶回風城。在飛機上的時候想到袋子裡的義美巧克力酥就賊嘻嘻的偷笑起來,任性地跳過正餐直接著陸點心,開心的程度甚至忘記了照上臉上的陽光。










最最受不了的便是那種窒悶、毫不流通的空氣,你知道你正呼吸著,卻不知道自己吸進的是什麼;你知道溫度溼度和空氣中彷彿凝滯了的汗水發酵過後的酸澀味,卻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在環保、延緩地球暖化、減少熱島效應的情況之下,兼顧自己逐漸升高、近乎燒到一種病態的程度。那種無法逃離,如影隨形的熱度和無法改善的不舒服指數,你知道,你必須先冷靜下來,才能夠得到涼爽的寧靜。

失魂



晚上和小杰短短聊著,講到大杰。我想到哥。

那個春天晚上,山城裡仍見殘雪片片,我和哥坐在車裡,醉著卻也算清醒。漸漸失溫了,心裡懸著的,正飛行在太平洋上空。

那時候的哥還在飛行學院當飛行教官;那時的我,甫出校門。
哥訴說著寂寞,我默默聽著。那是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聽哥說心裡話。

然後大哥從東岸飛來了,吵架過後,我哭著,三個人瘋狂地飛馳在五十八號公路上,躲過警察之後,我們前往溯溪。

五月裡的阿尼馬斯看起來溫暖,直到落水漂流的瞬間,我才發現天空清澈的藍竟是如此美好。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河岸上,大哥著急地呼喚聲逐漸模糊,我不見小哥,阿尼馬斯的水顯得冰冷的像是當年回國以前,我在小哥眼裡看到的無情。彼得森醫生將我撈起施行急救,我醒了持續發抖著,小哥溼潤的眼裡盡是自責和對我的責難。

世界在變,世界變了。大哥小哥都逐漸衰老,當年所謂的理想在柴米油鹽五味雜陳的調味之下、魚尾紋抬頭紋法令紋層層覆蓋之下的面容,全被遺忘。

之所以顯得美好,是因為不見其他噪音雜訊;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為看不到想不起那些曾經悲傷的失落的可能為難的情境。

之所以埋進重重想念,是因為時間空間堆疊,唯恐曾經深愛的從此再不見。

6.17.2009

未完成


清晨五點鐘,我醒了。揉揉眼,準備起身面對旅程的最後第二天。

現在我的身體過著風城時間,轉開的電視頻道傳來瘋子的求求你,蠢蠢欲動的腳再也無法安靜附著在被單之下。

最後一天單獨的旅行,我計畫前往嬉皮區和阿拉摩廣場,四點半在太平洋高地看碧諾許的夏日時光。

走過街角,我看見那個臉上長滿泡疹的街友。也許是因為他皮膚上看似卡波西氏肉瘤的痕跡,我將小錢包裡的所有零錢倒進他的杯子裡,抑制住自己想要擁抱他的衝動,在綠燈亮起迎面來的觀光客蜂擁而上之前,對他說聲保重。



這是第四次造訪這個城市。所有地圖上的、在地圖外的鄰近區域,除了計程車和水陸兩棲車沒坐過,大約都走過至少兩遍。

為了節省開銷,一天最豐盛的總是晚餐。因為晚餐份量之多,可以留到第二天當中餐;想要節省小費,我總是選擇外帶,回到旅社大床上配HBO下飯。

風城物價高,山城物價稅金也不低。平日不常吃日本料理,每次來到山城卻都忍不住造訪口味很像以前在新竹木曾路的京都庵。咖啡也從中西部的卡里布換成了咖啡豆。

六月初課程結束之後,將所有教材歸檔,緊接著到威州幫莎比搬家。莎比返回基地的決定,其實對我打擊不小。還在同一個時區、或者相差兩個鐘頭以內的時候,總覺得隨時可以打電話找到的親人,莎比排在牛奶火星小孩的後面。從十二年前認識莎比,像是多了一個姊姊,一個長得像是小精靈、身高像是妹妹的小姊姊。莎比住了幾天,在風城兜晃兩圈,交辦各項代理善後之後,我發現自己已經失去好好耐著性子與她告別的勇氣。
轉過身,出了機場,深深呼吸,以為這樣眼眶裡打轉著的,就可以輕易消退。總是感到又失去一個戰友,無奈之中泉湧的孤單。

送走莎比,我趕緊按照計畫草圖打包。帶了兩本書,打算在山城旅行的時候,再買兩本。事實上,旅程中,到星光書廊買馮內果幾乎成了一個既定行程,一項儀式。第二次到山城的時候,馮內果剛剛過世。我在史丹佛面對壁畫的長廊等待大熊。等著等著,也就把沒有國家的人看完。


結束一切到山城,這一個星期以來,每天能夠睡飽,是最幸福的事。醒來,走到街口的咖啡豆點了臻果拿鐵和南瓜起司麵包,坐下來繼續讀書。身處在夏季遊客氾濫的山城,旅行當中最享受的時光便是安靜的坐在海邊、櫥窗邊觀察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們。由於對於城市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可以放心地戴上耳機,選取旅行中編輯好的歌單,一首接著一首,漫遊在山城的大街小巷。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像是身上綁滿細線的肉粽:耳朵上掛著兩條小白線,頸項上一條粗大的相機帶,更不用提肩膀上斜背著的相機包和手臂上大大小小的裝飾帶和髮圈。

雖然平時算是有組織的一個人,不過傻個兒的性格卻在旅行中顯露無疑。鑰匙忘了帶,手機相機忘了充電;走走拍拍,除非是守株待兔式的定點攝影,不然為了取景往往不注意街上嚷往的行人或是紅磚道盡頭、水泥路緣。但總是喜歡這樣旅行的,沒有時間的壓力,避開人群,做自己想做的,平常任何動作都講求效率與目的的自己,不再上KTV之後,藉著這樣的沒有目的的讀寫拍照,想辦法回充能量,在開學之前,想辦法回到精神飽滿、戰鬥力充足的狀態。

在嬉皮區的小店裡發覺有趣的小玩意兒,北灘的藝術節買了一個小紀念品準備送給吉吉,自己也買了一件東洋印花細肩帶上衣。揀選衣服的時候,和日裔設計師聊著,一早從洛城來的她,顯得疲憊卻還是十分友善。我想起在日本旅行時候的一些小插曲,想起一些久未連絡的老朋友和小朋友,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克雷戲院。陰暗的洗手間讓我聯想前天探索頻道看到的鬧鬼系列節目,不說戲院的規模只有一個廳,專門撥映非主流熱門片和老片的小戲院,整個廳只坐了二十多個觀眾,總之是很愜意很開心的。對我來說,這種只在夏天辦的藝術節是炎炎夏日裡最有趣的插曲。

回到市區的時候,天色漸暗,京都庵還沒關,還來得及點一份卡滋丼。回到飯店換了便鞋,先繞去冷石買份冰淇淋,趁還沒融化之前,接到卡滋丼然後心滿意足的回旅館。

這麼多年以後,還是會想起小熊詠安可愛的字跡,細細軟軟趴在便條紙上的字跡,寫著:
「懸懸,世界其實還是很美好的。難過的時候,想想寒冷的冬天裡,可以喝到暖暖的熱可可;炎熱的夏天裡,可以吃到冰涼涼的純喫茶和冰淇淋。。。」

經過的味道和景色,只要深深呼吸,閉上眼睛,安靜下來,曾經的單純與美麗就能重現。

6.05.2009

不夠

時間不夠信心不夠體力不夠
儘管現在就在你身邊
我還是覺得不夠
是你一路陪著我
也是你給我這麼多
但我還是覺得不夠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