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7.2010

成年以後,與母親的爭執總是影響著心情的最大變因。不只是我,全家人都是,從小到老。火星小孩不只一次跟我抱怨,說自己真的害怕身牆體建意見多聲音大的母親恐真是禍害遺千年,我想,不只是他,一家子小孩都這樣想罷。

只是,偶爾,不得不佩服母親。要真正確切的說出佩服母親什麼,非常困難。原因是:她非常的極端。舉例來說,她節儉,不過往往常常執行不當落得小氣財神的美名,事事較真鎡銖必較;她心腸軟,卻總是以傷人的話語來斥退她所想要幫助的人;她有原則有個性,卻不惜因為有情有義有志氣而得理不饒人,而得罪許多原本有來往的朋友。

有時候,轉個彎,想要勉力以同理心來理解母親。

二十歲出頭的年歲帶球走進一家子八口勉強隔成三房兩廳的小三合宅院,因為未婚懷孕的對象是貧困的家庭,談成婚之前先在自家被阿母海扁狂怒訓不要臉一回又一回、被姊姊姊夫妹妹怒髮直指毫不寬待,然後還要面對貧窮愛人的母親、未來的婆婆羞辱明示打掉孩子的可能性。

滿二十歲的我,開始能夠理解為何大姊這麼不喜歡奶奶,媽媽為何總是與奶奶作對,鮮少好聲好氣。

孩子接二連三的來,中間還有兩個未能出世,也養不起而放棄的孩子,還有一幢新屋和夫家一窩弟弟妹妹、公公婆婆同屋簷底下,小孩吵、教養理想概念和實行與長輩大相逕庭,面對一家老小的嘲雜嬉鬧批評指教,還得張羅吃的用的和夫家弟妹們的學雜費。我逐漸體會:柴米油鹽醬醋茶裡,母親默默滴下的眼淚,曾幾何時變成了慍怒、怨念、無奈和已然對愛情死了心的殘酷現實世界體驗。

童年時期的孩子們,手裡還扒著飯的時候,父母親為了掙加級加薪的機會,傍晚六七點鐘叮囑老大看著弟弟妹妹扒完飯作功課,然後急急趕上夜間部學分班。大姊帶著弟弟妹妹偷懶看電視,機伶小聰明地勉強在父母親回來之前把飯菜收好,電視轉回大人們出門前看的新聞台,粉飾太平,製造懂事小姊姊帶領乖巧弟弟妹妹當好孩子的假象。奶奶把碗筷洗好,爺爺在一旁打盹,大人們回來第一件事詢問兩老小孩作息,然後老人家護孫心切,支吾其詞總被識破,小孩們難免偶爾被海扁一頓。

父母親體罰的原因與態度問題,長大以後的我雖不認同,努力發揮同理心理解:夫妻倆人上班一整天,偶而要加班貼補家用支付每月龐大的伙食費、房屋貸款、為孩子為弟弟妹妹籌錢解決民生經濟偶而心理問題、情感糾紛,晚上捱著疲憊的身軀,為了賺取更多孩子的教育費還得上學到十點多。回到家,心力交瘁之餘,要注意孩子的功課學業進度。孩子不聽話、頂嘴、鬧脾氣或偷懶不練琴、不寫作業、不自動自發學習,疲憊的父母親看了心裡雖然內疚怪自己無法陪伴孩子,卻也因為種種勞累和不耐,而急就章狠狠動手教訓孩子,一頓毒打。教育也好,教訓也好,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不自覺也在莫名之間造就了更大的三代代溝和不耐煩教育漏洞,忘了一整天的勞頓挫折,無形之間全都發洩在小孩身上,撕裂彼此的情感,深刻的傷口,看不見的傷口隱隱成疤。

母親的挫折和怨怒,約莫父親的兩倍。對自己原生家庭和夫家的不滿和自卑,造成我的童年時期對母親的印象,儘是怒吼、爭執、臭臉、棍棒掃帚衣架拖鞋電線皮帶落在我身上時那種凶惡的嘴臉。曾經美麗的母親,在華盛頓紀念碑前的笑顏,不在我的記憶之中。那是一個我不識的窈窕清麗的母親,也是距離我光年之遙的母親。

短短幾年之間,是什麼樣的環境可以讓那個美麗的身影變成為了生計而憔悴、變形了的歐巴桑。
我逐漸明白。

貧賤夫妻百事哀。

只不過短短的幾個月,離開我的粉紅色公主窩,搬進那個兩坪半大小的房間、那個貼滿磁磚原本規劃為廚房的房間裡,回家像是作客一樣的大兒子,找不到一點自己熟悉的、屬於自己房間的大兒子,身為大媳婦的我,逐漸體會本家母親的辛苦與偉大。

自怨自艾的婆婆,平日裡打著零工,在公公早逝之後扛起一家生計。平日裡忙著上班,養育孩子來不及,談不上有素質的教養。跟幾乎茹素母親相處的時間不多,因為母親忙著賺錢養家,夫家孩子們得以在父親爆了肝拼了命的工作而留下的一棟房子成長。大兒子有出息,考上國立大學之後北上負笈,小兒子歸咎自己在哥哥的陰影下,一輩子選擇自由業,靠著胼手胝足打零工過活,勉強餬口卻也自給自足,么女國立大學畢業後,待業期間跟男友同居在自家自己的房間裡,靠著母親給予的自由和寵愛,成年之後每個月還領著七千元的零花錢,過著男友寵愛母親放任的公主生活。

我心疼婆婆的同時,卻也感嘆婆婆對於子女養而不教的事實。給孩子方便,孩子當做隨便,罵了兩句便哭哭鬧鬧要離家,卻又離不開放不掉,說是因為害怕寂寞害怕孤單。想要孩子獨立卻又恐懼空巢空虛。媳婦送禮婆不說謝就算了,還嫌兒子沒回饋家裡;大嫂送小姑禮、買這買那也沒一句感謝。觀察婆婆的退休生活便可發現,性喜熱鬧社交生活活絡的婆婆,雖不致於奢侈,並不樸素,百貨公司週年慶必定買到滿額送,生活所需不是直銷產品便是有機食品,事事講求養生。保養有方的婆婆年近六十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更年期直到五十多才停止,腦筋閒置下來多年,身子骨卻閒不下來。一天到頭往外跑,一進屋裡狂煲電話粥,煲完以後繼續儲備精神往外跑。所謂的照顧便是一個星期七天,三天開伙削水果煮飯燒菜餵飽家人,話題永遠侷限八卦藝人電視唱歌綜藝。

反觀自己的母親,為失業的女兒兒子籌措金援,教育兒女耳提面命的叨叨教誨沒有止息的一日。父親天性樂觀,凡事往好處想,沒那麼糟,遇見遠目憂心重重的母親只是更加汲汲營營的想要在經濟精神等等層面幫助子女。沒有熱鬧串門子聊八卦的朋友,沒有過分關心的電話,每天行程最多在銀行、外婆家和市場給回家的父親和久久回家的子女孫兒張羅吃的用的。身上幾千元萬元的禮卷永遠用不掉,因為買東西太挑剔,生活過分簡約。每星期最豐盛的不過是跟父親吃那兩百塊有找的路邊攤,最奢侈的就是每週洗個兩次頭,其餘的花費近乎是零。存下來的就給兒女或者幫助一家貧如洗的家姊幾口表姊表哥表外甥一點加菜金。

現在,我可能即將為人母,住在婆家的同時,想著親娘;回到家被母親叨叨唸時,又念著婆婆給予的自由。當年被母親嚴刑竣罰的嚴格家教,看著婆婆縱容黃花閨女小姑引狼入室,心裡十足的感嘆也感受到母親予我的教育,具有深遠深刻的影響。

11.13.2010

秋愁

跟著已經半輩子的臭脾氣,在錯過最美麗的季節的日子裡,隨時隨地可能自採地雷,爆炸。

難過的時候,如果就此整株爆炸得粉碎,也許,下定決心放棄之後,撕裂的痛不過三十秒,或者像是身首異處的極刑一般,也不過十秒清醒的意志體驗那來不及發出聲的驚嚇。

現在,肯定是不能有這種想法了。

那塊肉芽正一點一滴的茂盛的全速前進成長著,即便發生了什麼,需要自保,那被迫血肉分離的痛,也恐怕是一輩子的。

具有負面思考的人類,在特別需要希望加持的環境中,是否能夠因著正面思考而變得光明而堅強?這是我最近面臨的考驗。

經過一個多月的瓶頸,停下來的時間裡,有時候面對亮白白的日光燈,那因著沒有紗窗而永遠關著的對外窗,牽引進的管線硬是勉強撐開窗戶,留下一道細縫,夏天蚊蠅乘隙鑽進來了,冬天裡寒流也賊呼呼的強行硬闖,我的心亂糟糟的,時常處於混亂氣憤沈鬱即將爆發的邊界。

貧弱的老鋁窗擋不住的不只是樓下食店的油煙氣味,還有平均五六十分貝源源不絕於耳的人車西來攘往聲。拔掉消音管的飆仔不時馳騁呼嘯過的主要幹道上,還有腳踏車繡了尖銳的煞車聲,汽機車的引擎聲,巨無霸砂石車、遊覽車經過時囂張的像是港邊鳴響汽笛聲,嚇壞樓下的食客,大人驚小孩哭老闆慌,亂亂成一團。

正對面的店家每到吃飯時間便開始播放攬客播音:「#$%&石頭火鍋,湯是我們的招牌,我們的驕傲,白飯和飲料免費吃到飽。」從午到晚,各三小時的播放,平均十六秒說完的腳本,六個小時下來一共一。千。三。百。五。〇。次,平淡的語氣,三四個小時之間毫不間斷的播放著,期間還有競選宣傳車拉票聲聲催。

這便是我居處的環境。

所有事情必須自己解決,違背那些耳提面命聲聲叮囑,發動機車,跑銀行跑相館跑區公所跑電信局跑東跑西跑台北把簽證都辦好,然後老人家一句關心幾句碎念便足以啟動心底最深處的委屈。
這不是屬於我的環境,不是一個家。這不是我能夠習慣的嘈雜和混亂,塑膠衣櫥,完全沒有一致性的家具,睡了幾百年的床,不時出現的小強,無法正常蓄水的馬桶,一下雨便多了滴滴答答的雨棚噪音,生活種種不便,唯一的慰藉是網路還算穩定,睡醒睡前能夠看到那個魂牽夢縈的影像和新生可愛無辜的波波小小笑臉哭臉。

經濟上的拮据不容許我買超過兩本書,所有的錢已經分配好得花在就醫花費,剪完頭髮以後,剩下的經費全都會放在就食,小小熊會不會忠誠的跟著我,還是未定論,在那以前,連以往期待的逛街全都免了,物欲現在是一種極盡的奢侈,大熊手滑下手ipad之後,我只是靜默著悄悄收起所有想要給小小熊添購的小衣小鞋小車小書出現的視窗。

最難過的時候,對著鏡頭那頭的無奈,哭了。蜷縮抱著肚子,自言自語的前後搖晃著,哭著說:我們很好,我們沒事喔,沒事了,沒事了。。。

然後眼淚一滴滴滲入變形了的枕頭裡,終究使其失去彈性,沾染退不去的濕氣。

明明就只有短短的五十四天,移株失了根的小瑪格麗特照理說,也還是生命力堅強的冒出頭來得繼續呼吸。

大熊說,寧靜美麗的橡樹城這兩天回暖,可能等著我回去才會開始變冷飄雪,深深一口氣,問小小熊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期待著回歸的日子?小小熊沒說什麼,翻滾了一下,暗示我該出門覓食。

我抹抹肚子,擦擦眼淚,吸口氣勉強扣上最後一個扣子,走吧,我們吃飯去。

11.11.2010

討厭

八卦:多數人類,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真好戲、假好戲,狗仔文化的衣食父母。
好為人師、性喜炫耀:多數亞洲人類,世間所有皆具有競爭目的,包括史上最持久的性行為。
行事高調、好大喜功:惟恐天下不知個人所作所為的人們。
道貌岸然(滿嘴道德經聖經以神之名卻現實反其教誨而行)的衛道人士。

PK小姐具有以上所有特質,也擁有無敵的自我良好感覺。號稱吃喝玩樂大隊隊長,當你與她許久不見未有聯繫,一旦她再次出現表示熱絡,表示她正進行她的玩樂計畫,需要酒肉朋友一同,最好附帶幫她節省旅費伙食費的利用價值。凡事如果出錯一定是別人的錯,事例一:博士念了八年,導師告知不再指導的決定,她開始掀出陳年舊帳,幫老師做了這個做了那個當年的無怨無悔今天無不後悔; 事例二:收了朋友的喜餅以後推托喜酒以及紅包紅帖,然後責怪朋友沒有把請客時間說清楚,也沒有「積極的」打電話聯繫(謎之音:要人家積極打電話跟妳大小姐催討紅包嗎?然後再給妳機會怪罪她說,都沒有明確的把酒席日期決定好?收到了喜帖和喜餅以後,還回應:如果我有在就去?沒去,禮也要到的禮數平常對於萬事學識淵博的準博生怎麼什麼都不懂阿?)

當然,以上鄙人偏見居多,因為這位PK小姐不會出現在鄙人朋友名單上,畢竟對PK小姐了解不多嘛,現在又都只能夠從其fb狀態得知她當年托福的光榮史和各式各樣吃喝玩樂花招、自我感覺良好的自製「美饌」還有諸事堅不可摧的無敵自信。

ps。那個當年我的「忠實」讀者林小姐(郭太)好像誤以為我對PK小姐的批評而自己對號入座了,之後就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的以其無辜受害者身分和教會天使團代表身分無時無刻的挑撥攻訐,也真是謝謝這些自我感覺無敵良好(還是自卑轉自大而益發凸顯卑賤的人性黑暗面?)的婆婆媽媽太太們,我才得以脫離吵雜的華人社交圈,重新獲得自由以及心裡的寧靜安定。

書寫

之於我,是一種宣洩,是一種儀式,是一種習慣。
發洩那些經歷的,順遂也好,不愉快也罷,因為沒有太多八卦,也不喜長舌,因此書寫那些能說、不能講的都好,也因此可能內容包含許多的祕密。
完成了一些事,期待可能遭遇的挑戰和困難,沒有宗教信仰的我,書寫以茲鼓勵、以茲洗滌某種傷痛,寫下來的便像是以能昭告天下我已然度過行過也放手的。

但願。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