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4.2023

你的樣子

走在秋日炎炎的南方城市,我刻意打扮得漂亮一點。

為什麼?我其實也沒有太過確切的答案。

是為了意外再和如今不知道身在何處的你?還是偶然與許久不見的老同學老朋友相遇?

這個城市這麼大,小小的台灣其實也不小,我骨子裡的偏執強迫習慣硬是說服自己打扮得體,為了那該死的萬一。

萬一遇見你?如果再見到你?我是否還認得出你?會怎麼應對你? 該說什麼?

會不會其實載著我東奔西跑的某個計程車司機,是你的父親?

會不會其實你在生命的某個片刻決定改變性情,像是鮭魚之亂?

不會,有時衝動、順從自己的慾望卻從來不是短視近利的人。

就像是我埋怨你很久,視為「你不夠在乎我」的例證之一,說好夜奔基隆逛夜市吹海風,卻從來沒認真計劃,因為我之於你從來不如你之於我一般重要。

要你真的知道,也許輕笑怪我小題大作,心眼小到到現在還記得。

也是,熱戀中的少女戀愛腦就是這麼小,一粒沙子也容不下得狹窄,一句謊言也能無限放大解讀的行為心理分析。儘管N年過後,介意的點和細節仍然歷歷在目的奔五文青追憶逝水年華依然能夠確切回想的精緻情緒。。。

卻再也想不起你的樣子。

10.29.2023

Goodbye, Chandler Bing. I'll see you at the other side.

幾天前還在Perry的Instagram上大心他的hot tub照,今天傳來的噩耗本以為是玩笑,因為Bing總是滿肚子拙劣的冷笑話、宅笑話。

再年輕一點的時候,我們跟誰都聊自己identify六人行哪一號人物。

你說我有時迷糊顯得無厘頭讓你覺得Phoebe上身,我的異性緣像是Rachael一樣好,實際性格卻是龜毛較真強迫症外加偏執如Monica。

我說你是我的Chandler Bing,沒有其他。些許社交障礙,偶有怪異舉止的理工宅,不懂得人情、不太會說話,和女性相處經驗寥寥無幾而更顯得古怪地特別地可愛。說不出討人喜歡的地方,卻令人不自覺得愛上總是認真的性格。



10.08.2023

錯過

親愛的你

最終我們依舊沒能見到彼此。

這過去的二十五年,我在那裡,你再更遠的另一端。

我不停思考:我們之間無限究竟的關係。

這些年聯繫著,不算藕斷絲連。

那些年的斷層,似乎也沒有太多遺憾。

選擇不聽對方的聲音,是不是害怕什麼、顧忌什麼?

期盼著見面,卻又欠缺那麼臨門一腳的衝勁、欠缺那麼多一點點的動機。

像是逃避、避免靠得太近

更像是我們某一方在某些時刻裡故意造成的錯過。

記得嗎

這也許是當年熱絡之後急速冷卻的原因,

看不清的未來,摸不透的性格,

面對悸動,何嘗不是種誘惑。

因為你的宗教信仰,我們之間難以想像。

曾經聊不完的話題,現在顯得枯竭。

卻也因為如此,我對你成了一種神秘,而你於我變成一種符號。

這次我們說好台灣見,卻又因為你滿滿的手術研習,最後放棄。

你問可以多晚,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清楚自己對你的期待,是不是還像是二十五年前那樣滿滿的少女情懷。

是不是期待和你發生什麼,卻又躊躇裹足,因為害怕你對我也有一樣的隱隱的想望。

於是我們同時伸出了雙手,在界線裡輕輕敲擊探索之後,決定保守的退回自己的軀殼裡。

彷彿所有的勇氣同年紀與時並進地就此停住。

這次我乾脆決定:就讓我們的交集斷點在這裡。

讓回憶,就停在1997。

謝謝你,帶給我的美麗記憶,也讓我看清自己。


10.07.2023

竭1

等候室裡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戴著口罩,每個人各據一方。

我注意到他正盯著靠窗的我,隔著口罩,我以為自己看到他的眼角微微皺折,一股慈祥的味道。

窗邊只坐著一個,那便是我。

二十分鐘內,病患逐一被點名帶走。我這才驚訝這個部門有這麼多的職能治療師。

偏頭痛持續著,等了二十五分鐘,天氣燥熱潮濕,整個城市車水馬龍的噪音全像是透過耳塞那般隆隆卻又朦朧地傳進腦門,近乎低沈又規律的頻率讓我昏昏欲睡。

平常隨手帶本書,紙本或電子都好,但今天出門太過匆忙也就忘了。我沒有滑手機的習慣,像這樣兩手空空,腦袋昏沉放空的時候,要避免睡著,我也只能四處張望,或者循著瑜伽樹姿態,要能找到保持心神平衡,我必須找個定點直視它以求維持穩定站立的樹之姿。

「嘿,好久不見。」他輕手輕腳步上前,我才看到那雙在心裡暗笑幾百回的老氣醜皮鞋。

「請往右手邊,今天我們在這間進行治療。」一如以往的溫柔。「妳好嗎?」

簡短回覆上次見面後的狀態,我開始期待他讓我褪去外衣,只留下運動內衣的指令。

今天他沒有。

「先平躺上。」他手指著床,看我遲疑了一陣,他想起我的習慣。

「想要把鞋子脫掉也可以。」我慶幸今天記得穿襪子。畢竟腳趾頭對我來說是某種隱私部位,長久以來,我一直對於腳趾露出有很大的障礙,也還好多虧了我的不汗症,夏天穿包覆完整的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委屈。

我承認我故意穿百慕達褲,因為我渴望他的碰觸。對於他溫熱的手指輕觸,我總是滿滿的期待。

在我平滑如絲緞般的無毛身體各個部位,我渴望他的手指輕輕滑過的觸動。

「我現在要握住你的腳掌,輕輕轉,哪裡不對勁要跟我說。」

當他診視可能神經受損的部位,某些片刻,他不經意的隨意的將他微微出汗的手放在我的小腿上。我細長的小腿脛骨末端,稍顯細的腳踝,所有被他碰觸過的地方,總是些微地短暫的麻木。

有時當他靠近我上身,忘記告訴我要進行以往總是治療的相同部位,逕自抬起我的手肘放在他的大腿上,兩隻手熟練的握著我的手肘和前臂,順時針逆時針往外往裡轉啊轉,我和他的距離是那麼地靠近,幾乎像是靠在他的懷裡,我能嗅到他的體熱。


5.14.2023

彩虹另一端的妳

 媽媽,


這是第一個沒有妳的母親節。前幾天我生日,那天弟弟北上看房,我一個人靜靜坐在妳的更衣室裡收拾著,沒有音樂沒有冷氣,也沒有妳的氣味。

在那之前,我在四樓收拾妳的相片和文件。以為自己已經處理好失去妳的現實,看著打扮時髦盈盈笑著的妳和陳老師的合照,淚潸潸卻一丁點汗也發不出的我,決定必須將自己抽離悶熱的房間,抽離悲傷的情緒。

於是我下樓整理妳的衣櫃間,開始一件件丟,一件件收,衣架分狀態顏色排成色票層遞貌,要是妳還在,肯定笑我神經病,誰讓我有強迫症。姑姑從銀座拿回來只穿過一次的漂亮衣服,妳接收了,卻沒時間好好保養,給蟲蛀的、褪色的、充滿汗漬的,乍看完好的襯衫,近看全充滿瑕疵。

前天大姐說她全要了,弟弟卻偷偷叫我繼續丟,因為他知道姐的囤積僻是隨了妳和爸爸的客家魂。

「她家哪有地方擺?妳就全丟了,反正外面一堆人收,不果決一點,這大房子永遠收不完,我們根本走不了。。。」他說。

一項一項,一箱一箱,黑色的塑膠袋裝垃圾,帶不走用不上收不了的全都是垃圾。白色的塑膠袋裝可用的可捐的,粉紅色的是可以收起來帶走的。

我卡關了,媽媽。卡在妳親手繪製打版縫製的新衣服,那些從沒有穿過的全新洋裝,妳的車工精細,打版精確,就連草圖都俐落而美麗。耳邊似乎還聽見妳問我缺不缺衣服,妳知道我愛漂亮。我沒多想,隨口說:「妳的風格不會是我的style,送人吧。」想起妳那時失落的神情,此時此刻想起這段令我錐心:我對妳是如此地殘忍。對不起。

每年生日,時差的關係,妳總是第一個祝我生日快樂。剛剛落腳在芝加哥那年,我用妳給我的六百鎂,坐了一個半鐘頭的公車到城外的專賣店買了沙發床。七年之後,床和我們一起在加州落腳,又一個生日,妳匯了筆款項,要我們買下租了四年的公寓,說是生日禮金。

我的人生因妳而順遂,卻也曾經因妳而疲憊狼狽。那些政治辯論、性別刻板和MeToo經歷的傷痛,妳不曾站在我這邊。當我好不容易懷上孩子而受苦嘔吐蹲在路邊,妳用溫暖的雙手輕撫我的背脊,妳沒離開過我身邊。

一百二十二天,我們失去妳的這段時間以來,我來回又飛了幾次,看看幾個老朋友,包括來不及探望妳的楊景觀。有時候和景觀聊著,我似乎能夠更明白在幾次化療過後,逐漸對生命絕望的妳,等不到孩子回來、找不到人傾訴的無助孤島感。

然後我又卡關,這次鼻涕眼淚全衝上腦門,腫脹的壓力迫使我無法再繼續收拾、再不能思考。外面34度,我能上哪去?滿屋子的雜物和回憶,我逃不掉。這次回來,探探爸、看看妳,跟屋子好好告別。

習慣失去妳的悲傷到遺忘,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

整理遺物告一段落,我撥電話給療養院裡的爸爸,他已忘記如何接聽電話。好不容易真的接通,說著說著,總是淚涔涔的說想去看妳,卻忘了妳葬在哪裡,忘記回家的路。

當然,他自然記不起過去的一年裡,妳身上各處瘀青是他在夜半意圖協助妳起身如廁,卻因為肌耐力缺乏鍛鍊失去重心,每晚把妳摔在地上便再也扶不起妳而造成的。他想不起來自己半夜兩點乘著電梯上上下下,總跑錯樓層,甚至把自己關在電梯裡,想不起如何操作按鍵。在眼前的爐火上燒的什麼,他忘了;坐在客廳裡問,廚房在哪裡、虛弱地只剩一口氣的妳坐在他身邊,他卻開口直問:媽媽在哪?過去一年,我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願意讓任何陌生人靠近妳和他。對於醫護充滿防備心,申請外勞或本勞死不答應,明明原本有社會局的協助,對社福員總是無理頤指氣使的態度,爸爸成了老番癲,妳卻只能默默接受,還在每次我和爸大吵過後,求我原諒不講道理的爸爸。除了求助阿玉姐,我能做到的,只有久久一次的陪伴,人到不了,就電話到。

在高雄的最後一晚,我碎了兩千多張相片,四箱文件信件銀行資料、多張借據和一本年代久遠的寶寶手冊。每讀一封信,我和弟弟就倍感心酸。二十一歲,甫畢業踏進校園執教卻意外懷孕的師範畢業生,大妳兩歲的年輕爸爸在軍中服役什麼也做不了,讓年輕的妻子任由公婆和一大家子的小姑小叔們伸手要錢。除了肚子裡的孩子,所有的薪水拿去養家。就算是颱風天,為了糊口,勉強自己騎摩托車上班,嬌小瘦弱的妳曾被吹落在田邊,狼狽不堪,也曾為了省通勤火車票錢,逃票耍小聰明。這麼糟糕的生存環節,在三個孩子都出世之後,持續多年。妳省吃儉用,幾乎不花一毛錢在自己身上,全都給了孩子,和公婆所有的孩子。

妳感到無助卻清楚自己不無辜,無奈又獨自痛苦。妳總板著臉,總是碎念著,接受了所有的生活困頓。一票親戚也知道妳節儉愛財,幾遭三寸不爛之舌情緒勒索猛烈攻勢,妳一次一次對他們的救援也好、投資也罷,到頭來積年累月留下來的變成了我眼前的一張張借據,妳成了永遠回收不了還款的萬年債主。

如是辛苦的人生,妳習慣了為錢為孩子為眾人操煩,也總雞婆地無限延展妳的道德觀,成了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道德魔人。當年被親情綁架的受害者,上年紀之後進化成加害者。沒人聽妳說話、倒垃圾,沒有任何正當的宣洩出口、所有的情緒垃圾和廚餘、回收物,每一件都積累都囤放著,直到它們發酵質變成了病源。當我開始意識從而拼湊、體會妳抑鬱成疾的事實,努力聽妳說、讓妳解壓縮妳孤寂躁鬱的情緒垃圾,同理妳已然太晚。妳自負地否認疼痛,待病灶多處發生,我只能聽妳雲淡風輕的說,自己已經活夠了。

媽媽,儘管實屬內向人,我從來不同意妳的宿命論,也無法總是沈浸在悲觀憂傷裡太久。這樣的我,心裡明白:錯過跟妳道別、見妳最後一面的遺憾悔恨,可能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到餘生。身為母親,我必須收拾自己的悲傷情緒,盡可能的為愛著我的人好好過,這也包括珍愛我的妳。

親愛的媽媽,沒有妳的母親節,窗外沁冷的春風拂動樹梢,悉悉簌簌地像是妳輕聲回應予我對妳的想念、提醒我:妳已走遠,要我打起精神好好過。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