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室裡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戴著口罩,每個人各據一方。
我注意到他正盯著靠窗的我,隔著口罩,我以為自己看到他的眼角微微皺折,一股慈祥的味道。
窗邊只坐著一個,那便是我。
二十分鐘內,病患逐一被點名帶走。我這才驚訝這個部門有這麼多的職能治療師。
偏頭痛持續著,等了二十五分鐘,天氣燥熱潮濕,整個城市車水馬龍的噪音全像是透過耳塞那般隆隆卻又朦朧地傳進腦門,近乎低沈又規律的頻率讓我昏昏欲睡。
平常隨手帶本書,紙本或電子都好,但今天出門太過匆忙也就忘了。我沒有滑手機的習慣,像這樣兩手空空,腦袋昏沉放空的時候,要避免睡著,我也只能四處張望,或者循著瑜伽樹姿態,要能找到保持心神平衡,我必須找個定點直視它以求維持穩定站立的樹之姿。
「嘿,好久不見。」他輕手輕腳步上前,我才看到那雙在心裡暗笑幾百回的老氣醜皮鞋。
「請往右手邊,今天我們在這間進行治療。」一如以往的溫柔。「妳好嗎?」
簡短回覆上次見面後的狀態,我開始期待他讓我褪去外衣,只留下運動內衣的指令。
今天他沒有。
「先平躺上。」他手指著床,看我遲疑了一陣,他想起我的習慣。
「想要把鞋子脫掉也可以。」我慶幸今天記得穿襪子。畢竟腳趾頭對我來說是某種隱私部位,長久以來,我一直對於腳趾露出有很大的障礙,也還好多虧了我的不汗症,夏天穿包覆完整的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委屈。
我承認我故意穿百慕達褲,因為我渴望他的碰觸。對於他溫熱的手指輕觸,我總是滿滿的期待。
在我平滑如絲緞般的無毛身體各個部位,我渴望他的手指輕輕滑過的觸動。
「我現在要握住你的腳掌,輕輕轉,哪裡不對勁要跟我說。」
當他診視可能神經受損的部位,某些片刻,他不經意的隨意的將他微微出汗的手放在我的小腿上。我細長的小腿脛骨末端,稍顯細的腳踝,所有被他碰觸過的地方,總是些微地短暫的麻木。
有時當他靠近我上身,忘記告訴我要進行以往總是治療的相同部位,逕自抬起我的手肘放在他的大腿上,兩隻手熟練的握著我的手肘和前臂,順時針逆時針往外往裡轉啊轉,我和他的距離是那麼地靠近,幾乎像是靠在他的懷裡,我能嗅到他的體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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