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想跟星星說:
「路大雨不過是因為窮極無聊、因為孤立特行所以意外找到光陰快轉通道之後,便常常陷如其中無法自拔;換言之,葉黑輪不過是撫慰她十七(八?)歲寂寞芳心的速食、類快樂丸之類的毒物,並且之後,當她發現自己毒癮變大,快樂丸再也無法提供戀愛的快感衝動之後,逐漸覺醒自己無藥可救的孤獨、可能終其一生地追尋回憶悔恨並且無法如入這個腐敗的社會,所以她逐漸凋零,她選擇沈默、她放棄,默默的她也並不願意聽取黑輪的辯解,就這麼枯萎了。」
我還很想殘忍並且以一種莫名的愚蠢的炫耀姿態,想對星星說:
「依照女性主義的評論基調以觀,這根本是回歸父權,以父系權力價值重現英雄救美、重新擺佈操縱女性柔弱姿態以滿足並符合(多數東方)男性(或女性)窺視或期待的老掉牙把戲,和蝴蝶效應也沒什麼不同,只是從壞萊塢轉植東方不台不日不中(?)的場景和元素而已,觀眾倒是東西皆然,多數觀眾或多或少受制約受擺佈而不自知。。。」
但我知道,這樣並無法從沈溺愛上路小雨的深淵中解放他,更遑論他可能因氣煞而從此對我異眼相待,或者將我列為拒絕往來戶也說不定。
基於好朋友的道義,我也就沒說出煞風景的話。
我們,應該算是好朋友。是嗎?是吧。從前以一種異性戀的心態、眷戀的姿態在乎著彼此的感受;現在以一種哥兒們的姿態,默默定期關心問候彼此,如人所謂社會新型態之中,老朋友、好朋友以另一種形式的家人型態存在著,偶而團聚、知道彼此過的好也就足夠。
老朱就這麼與我,一起深深的關愛著星星。異鄉逢年過節尤甚,念著星星陸港台三地不停奔波、念著回去找星星打球吃飯的約定。
「愛上路小雨之前,我一直刻意忽略自己漸漸失去方向、拼命為生活向前衝的一股盲目。」星星說。
「現在愛著小雨,很像另一個年輕充滿希望的我又回來,我開始想要拾回我曾經有的、可能已經失去的。我必須重新檢視自己的生活目標,不能只是這樣庸庸碌碌的瞎忙著。」
星星可真的豁達了?真的不在乎世俗的眼光?真的不在乎回歸樸實的生活、可能歸真之後變陋室四壁簞食瓢飲的、不時寂寥卻平靜的生活?真的不想再為房貸車貸物質汲汲營營忙碌著?
也許我們都不再是那般在乎周遭的眼光和評論的薄臉皮青青子矜。
那個青澀的年紀,星星在意同學們之間的評論,而我亦無法揮卻他不經意透露的旁人眼光。
「他們覺得我配不上妳,說妳其實並不像是母猩猩,沒有當母猩猩的特質。。。」
「他們說,你們學校的女生應該不難上。。。」
我懂,這個「上」字,對星星來說,是一種純粹的愛戀,而非肉體的渴望。因為那時候的星星是這麼的純潔可愛。
但我依舊感到受傷。沒有人有權評論我抑或是他之間的種種。
家內,家教嚴謹的母姊會逐漸意識到我的轉變,生活上的詭譎小心翼翼,開始全面試探、教戰、封鎖。
儘管星星和我總是私下偷偷相見,儘管我們曾經將深切在乎彼此的心情投注字裡行間、短暫的十分鐘公共電話,儘管他每每假裝不經意的經過我面前,我們短暫相見時,依舊大抵矜持沈默、簡短談話。
「同學,這裡的燈光太暗,看書傷眼啊。」
「你,都這樣在車站跟其他學校的女生搭訕嗎?」
然後對話嘎然而止。我們怯怯地笑了。我告訴他,必須間隔我一個至兩個座位而坐,或者背對我,坐在相倚靠的連體椅上。絕不能夠被發現他跟我說話。必要的時候,請他自備野花草乾樹枝就地掩蔽。
那個閃爍著昏黃燈光的公車站裡,老舊的座位上屏息而坐的我,曾經安靜地期待近在咫尺的側校門出現一個晃蕩緩行到我面前的高瘦帥氣猩猩般慧詰靈巧的少年。
太多的掙扎不捨,卻也終究在聯考前逼人直視沈重壓力現實考量之下,我們爭執、冷卻,漸行漸遠。
夏天來臨之前,鳳凰花開時節,那個跟我一樣易感的文藝青年,回頭幾瞥之後,緩行遠我而去。
我們甚至沒有時間告別,沒來得及牽手,只是互相交換優客李林和空中補給的卡匣錄音帶,以節省下來微薄的零用金,互贈彼此一份小小畢業禮物。一張標明「不住地禱告」精緻書籤給我,因為他知道我每晚睡前的禱告習慣;一本實用筆記、自來水筆給他,要他乖乖在大學前的成功嶺新訓記錄心情,別胡思亂想。
「大學四年,我可能就這樣子了。」
「什麼樣子?」
「瘋狂的睜開眼睛不停的吸收著、不停的玩耍著。。。」
「喔。」他沈默了。「那麼我等妳。」
我笑了。
「你不期待我相信吧?」
「管妳信不信,我就等這四年。」
濃膩的甜味從舌尖蔓延開來,我努力吞嚥下拒絕、不相信云云話語,心裡湧現的一股暖意,就這麼盤旋心底。冬天之前,任憑頻頻催促氣喘發作的冷空氣挑釁,那個初夏的回憶就這麼陪我度過每一個寒流來襲細雨紛飛的日子。
直到逃出盆地圍城,我才發現:短短一年,我們早已無法遏止渴望許久的改變和熱血衝動狂傲;我們已然改變,對彼此的期待與承諾也默然之間散燼於青春烈焰。
11.20.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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