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2010

結束


明天,天一亮,原野曙光初現
我就動身,我知道你等待著我
穿過森林,我行經山坳
再無法與你遠離久散。

我們在草坪上迎風揚起碩士帽,一整天,天氣是如此的陰沈。
前一天晚上把房屋租賃的事宜搞定,一早簽約完畢,把辦公室收拾一陣子,兩天之內將兩年所經歷的切斷將近百分之九十八,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在接下來的兩週間可以完全收尾。
隨著蘇格蘭風笛引領的各個學系教師代表,我們分成兩排緩緩走進禮堂裡,全場觀禮貴賓掌聲從四面八方迎面傳來,閃光燈此起彼落,伸縮號和法國號、低音號低沈穩重的重奏飄來一種肅穆又感傷的氛圍,我勉強忍住眼裡打轉的濕潤。

七百四十九個日子的記憶,在溫暖的聚光燈照耀之下,一晃眼之間在我接過畢業證書,從左片短階下台之後,全部被我收藏起來。

臉書上,有人炫耀工作炫耀成績,有人低調幾張照片一筆帶過,無需多說什麼,多少點滴在言語的堆砌下可以很絢爛、可以很虛假,也可以很真實的顯露一些真相、真面目。
跟老闆同事吃飯,很昂貴的一餐,卻報償不了老闆的知遇之恩。
從那天起,春雨綿綿,校園裡充滿了蟲屍腐爛的氣味,刻意避開大草坪,我小心翼翼的踏在人煙較稀少的校園小徑,心裡再沒有去年前年那種恐懼而厭惡的強烈情緒。
和希貞一群聯合國部隊同學們餐敘,沒有人想像這是最後的聚餐,前幾頓大發洩之後,我和麻吉才知道一些平常沒時間觀察注意的細節與內幕。倒完垃圾以後,心裡舒暢許多,大夥兒在春夜微寒的冷風中說要再聚。

之於我,那些風風雨雨留在過去,從來就沒有什麼關係牽連,也沒有什麼奢求,無欲則剛,置身事外的我也遠離風暴圈一段時日,聽著看著,只是靜靜的領會更多人性的黑暗和稀少人性光輝的分外閃亮耀眼。

稍晚,火星小孩掛電話捎來好消息,我激動著驚呼,之後心裡矛盾著也心疼。這幾近一年以來,火星小孩們是如何辛苦的隱瞞著這天大的祕密,努力的活著。是對某些人某些事深沈的憎厭驅使,抑或是貼心的想要保護什麼人什麼事?我身為一個親人,卻什麼也沒有做,也似乎什麼也做不了。心裡的沈重和失落又多一點。

我是這麼隱晦的不表明自己的態度,對很多人很多事皆然,被動著也被迫被動著。笑著說自己痛著的感受,哭的時候只是靜靜的衍上門蓋起棉被來,然後強迫自己得很快好起來、打起精神。

在王子回鄉之前,我們餐敘。伏地魔笑著說故事,王子似乎對我的冷淡顯得很介意,可是我怎麼也熱情不起來。午夜之前,我努力嗑著手邊的法語詞彙,王子來敲門,跟我話別,我很冷,包在棉被裡,只穿著貼身衣褲的,所以就冷冷的祝他一路順風。我們就這樣吧,心裡這麼想著。

是這樣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無情的人。

拒絕玩玩的時候,是這樣的;躲著約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我隔著門,小心翼翼的敲打著鍵盤,不算明亮的辦公室裡,不開燈,這樣約翰便以為我不在。
將玩玩的照片全數刪除鎖起,多數因為工作而結識的朋友同事全都從面書上砍掉,我不在乎朋友的數字,也不在乎那一個個要求變成朋友的請帖。

也許真的是個冷漠的人。

可又為什麼讀著雨果寫給早逝的莉普汀,眼睛紅著再無法專注。

熊寶照舊在樓下等著。

提著皮箱關上門,鎖匙向右轉一圈,喀啦一聲鎖上,我突然開始想念一整個曾經厭惡過的寄居生活。

小雄問結束了沒,我心怔顫一陣。

結束也代表著開始,一段美好的結束並不意味著美麗的開始;一個完美的句點之後,也並不一定跟著另一個故事啟程。

最討厭的是,不想結束的被迫畫上休止符,像是你不想放開的那雙手,微微顫抖的指尖,意欲無限延長的牽掛、無法乾脆地放下,無法接受即將失溫的,那曾經感動著經歷過的溫暖。

"Vois-tu, je sais que tu m'attends...Je ne puis demeurer loin de toi plus longtemps."

沒有留言: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