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8.2010

盛夏的記憶。旅程尾聲

凌晨四點二十分,鬧鐘響起。這是我旅程的最後一個清晨,在這個現在成為每年必行的朝聖地。

十天以前,十一個小時的路程,山城一路往北的五號公路上,我的相機沒停過,企圖從每個角度記錄這一次的公路之旅。比起中西部一望無際遼闊地令人頭皮發毛的平原地形,西部高低起起伏伏,遠山近影的重重影像顯得有趣許多。十天以後,十二個小時的回程,比預期來的冗長。你發著低燒,十分努力掩飾任何可能引起我質疑的身體不適,一個個小動作都格外小心,但我之於你,卻沒有絲毫減輕平時對你的語言較真、用詞校正。從小波城一路往南,我不時把手扶在你的肩頭、你的額頭,想要確定你除了那沙啞的聲音以外,沒有其他嚴重的病徵。

離開之後,沒有特別重要的信息,我就讓無謂的信件和那些已經與我無關的事務通知不停地填滿我的電子郵箱,想它自動爆滿之後,就再沒有什麼可以從那個組織的力量滲透我的生活、影響我的平靜。

清晨六點鐘,山城依舊氤氳晨嵐迷濛,濕潤浸肺的空氣瀰漫著一種空洞的寂寞。

傾斜三十五度角的機身,連帶氣流和前方的霧氣,所有的水滴一股碌齊往機尾流動。小方框窗裡,只見到一道道小水柱隨著飛機起飛的傾斜角,細細簌簌的往後穿流,六道七道然後隨著爬升達到目的高度、四方能見度延長數十公里以外爾後全然乾燥,映照晴朗的藍天白雲。

兩年不見,火星小孩長了一點點肉,隨著小小孩出生,迪不再像是迪,談吐舉止十足的年輕父親樣貌。雖然從沒跟小孩說過,但我總是看重他也深深感激有著這個可愛的弟弟。走得不算平順的人生,再怎麼挫折,他總是能夠樂觀的面對,玩笑自嘲然後默默承受那些受到的委屈。走在迪的背後,看到那一頭白髮,我知道外人再怎麼看,迪總像是我的兄長,一是因為我的幼稚孩子氣和任性壞脾氣,另一面則是他的成熟穩健和體恤人意。有幾次,我近近看著他那一根根聳立在黑髮群裡的明顯白毛,有想哭的衝動。這些年,究竟是什麼樣的辛酸挫折和辛苦生活讓他在短短幾年之內平添出這般蒼老。

然後,我記起他滿額的抬頭紋,誇張搞笑的表情說著,我的高中同學都叫我白頭鷹阿,白髮總比禿頭好。

我笑了。

小小孩的皮膚細白,像是遺傳了母親白皙細緻的肌膚,父母親的原則教養讓僅僅三個月大的小小孩可以獨立睡在自己的小床、坐在顫動的小躺椅上專注的玩著看著。大大的眼睛、安靜平和的性格,哭鬧的時間不多,就連多數孩子們睡前哭鬧不休、向阿公阿嬤親爹親娘乞憐討愛的戲碼也沒有,委屈的哀號幾聲,小床上小腿小手踢踢搥搥翻滾兩陣,五分鐘之內便安靜睡去。

我沒有說,但是面對生命總是戒慎恐懼。

微弱的脈搏,細聲呼嚕,小生命顯得如此地脆弱卻也無限寶貴。手裡抱著的時候,得小心還未能挺起來的小頭顱;拍嗝安撫的時候,得注意力道、時間與小小孩的反應。小小孩睡著,除非聽見呼嚕呼嚕的微小呼吸聲、看著小身體緩緩的起伏著,心總是懸著、陷於一種莫名的害怕戒懼壯態裡。

想起不久之前,還跟你說的,經我手的血腥。你說你難想像,你說我只是運氣不好,生命原本脆弱,一般人面對死亡需要一定的時間與勇氣,更何況是心地特別善良的妳,你如是說。

小孩說,有生命就有死亡,要我處之坦然。說得如此簡單,顯得如此堅定,但我卻怎麼也無法想像弟妹小身軀裡孕育生命的時候,面對至親天人永訣竟然能後那麼堅強的挺過來。

一生一死,一起一伏,像是車行之間數十公里迥異的地形地貌,像是驚險刺激的雲霄飛車,沒有經歷過、見識過,沒有預期也沒有心理準備就可能在身體欣裡造成深不可見的創傷。相片裡出現的影像深淺與現實的立體景觀,觀景窗和瞳孔裡的顯影差距,細微的差距只有當局者和過來人可能完全體認。

面對愴痛,當然個人反應見仁見智,哭出來的不見得是軟弱、沒出聲的也不盡然是坦然。
我想到某天和小孩在即時通上的談話,隨意聊著小狗在小小孩出生後,隱地裡的手足關係,也同時想起小狗可能不過幾年的壽命,陪伴著小孩一家人在美國東奔西走、在小波城站穩了腳,也會持續陪著小小孩成長。一旦想到小狗會早我們好幾年離開人間的宿命,我就開始淚潸潸鼻涕滿滿了,如果是至親出了事,應該更無法承受。

一個人逝去,應該是最理想的結局。將所有的關係和事務、物件都理清楚、明白劃分,是想要達成理想的主要道路。

即時通畫面裡,一般人數不超過五人。我天性是孤僻的,不是沒有朋友,只是習慣分門別類與不同人之間建構的關係,也有人來瘋的片刻,但總的來說,是不喜歡與人交往的。小孩、熊和小強喵、麻吉分別是四個我不刪除的聯繫者,小孩和熊是家人,他們於我的關係不只是至親,還是從來尊重我的隱私、關心我卻又給予我絕對自由空間的家人。小強喵是虛榮州的網友,對我,她從來不過分詢問窺探刺探,在有需要的時候,她就在銀幕那頭傾聽,幾次甚至來包裹,人到禮也到,是電腦時代裡我唯一真正在乎的虛擬友誼。麻吉與我,有著強烈的革命情感,過去的兩年裡,沒有麻吉,我或者無法順利通過每一關拿到學位。而小熊,某種特殊的革命情感,讓我常常刪除了卻又在小熊敲門的時候又加上。見不到會想念、見到了想要說話、說說話以後有點後悔,於是又掙扎了一會兒然後消去,一直到下次小熊再敲門,這就是我對於小熊的被動的依賴情感。小倉是最後一個最常聯絡的老朋友,每次回家,我們一起消磨時間、製造回憶。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在熊不在身邊而我陷入情緒絕境的時候,小倉借我的臂膀和情感慰藉,我一輩子不會忘記。其餘的,似乎可有可無,往往似有若無的關係,許多都已成了過去式的朋友關係,也有不少只是利用與窺探隱私以滿足某種成就感的關係的人們,很多時候我相應不理。

像是面對尼米的洋洋灑灑的來信,我也只是淡淡的回答,附上他需要的照片,卻無法坦白拒絕。聰明如尼米思,一次兩次軟釘子,再寫信來的時候,提到與新女友一事, 司馬昭之心,路人瞭然,更何況是明白被告白的火星人?

是這些時候,我覺得自己有種無情的天份。對於討厭的夫妻以及與其相關人等、極那家都是。只因為宗教和討厭的人類那樣以關心之實行窺探、滿足空虛、虛榮之實的心態,從來看到別人的苦痛為推廣教義的大好機會,從來聽講道讀經是一回事、真正奉行謙遜遵行教義又是另一回事,是這樣的人類,我寧願(不)敬而遠之,在喧鬧的人群裡,成為孤軍。

候機、轉機,人群之中,我的皮箱與裝束引人注意,我知道。聽著人們的讚美評語,我不知所措地笑著,發現自己無法一一回應,因為長久以來離群索居的生活早就讓自己養成某種特殊孤零的氣質。

然而事實上,一個人的生活,有點習慣,卻也有點不適應。習慣的是,不管身邊有沒有人,我還是迫切渴望著自由、擁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偶而還是感到孤單,是再多說什麼、就算把自己投身在廣大的人群車潮之間、或是參與喧囂的派對聚會,卻都無法得到慰藉的孤獨感。也許,那就是我。我求的,或說是我應得的。不適應,因為自己是如此的依賴著,依賴著像是阿迪這樣的親人、依賴著像是熊這般讓我予取予求的愛人、依賴著小熊、小倉、麻吉和小強喵這樣的朋友;不適應熊不在身邊的時候,所有落在肩頭的惱人瑣事、不適應小熊予我的關心和不關心。我,竟然連自己堅強的站在科科面前,告訴他:我過的好、我過的很好。這樣的勇氣、這般的一鼓作氣也沒有。

每次飛在天上,看著即將降落時的壯觀高空俯瞰景致,我會想起科科。廣播裡,機長和副機長的聲音傳遞著訊息,而此刻的他,也許也正飛行在某片汪洋上空,以絕對讓人困惑的說話速度和可愛的國語腔調廣播著。他說,不要說抱歉,我哭著,從此以後不敢單獨見科科,妮妮知道、伊凡也知道。五年後,我們再見面,十年後,他的臉書上出現伊人一枚,終於,我可以笑著釋懷,開始開玩笑。

許多人許多事,忘記也許比較實際,等到理解已經質變的感情,體認那已不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美好景象,震撼之後的後勁往往出乎意料的失望。

8.19.2010

就要

儘管情緒受到身體疼痛的影響,再加上近來的連連壞運,我所剩無幾的精力幾乎就都用尋找靈感、拍拍寫寫和處理三五雜事上。

和TT走了將近六英哩的那個下午,我們沿著湖邊一路走到市區的孤島餐廳前的草地。同樣都宅,也都害羞,在車站向他招手,示意他等我過馬路,隔著街就這麼比手畫腳,從來跟我默契良好的他,就這麼低著頭沿著對面商店街,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的星巴克。

當他開口說話,中文程度儼然不可同日而語的流暢,腔調還在、詞彙變多,聽力尤其變得特別好。我從沒有發現他的個頭那麼高,也因為語言的關係,第一次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其實竟然這麼地小。

說起椰風樂團的夥伴,整個人就開朗了起來。我彷彿看到了以前在醫院服務了兩年的年輕的自己,辦活動、社遊、新生營訓,年輕的時候,好像並不是像是現在這般的封閉。就這麼說著,眉飛色舞地,離開了學校,我們的關係正式改變了,TT有點黏,一開始以為是為了交換學生的事宜,後來發現,也許孩子存著某種程度的幻想。

一直到後來,聰明的他也許感受到我逐漸保持距離,MSN對話玩笑歸玩笑,真正的心裡話可是非常清楚的告訴他我們之間的不同,他這才跟我表明。

也許這也是迴力鏢作用,第一次發現我堅持保持距離,不願意在公開場合、網路世界裡保護隱私的原則,讓有心者想像空間無限擴大。

「對我來說,妳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如是說。

「我真的珍惜我們的友誼。。。」我回應。

他靦腆的笑了。

我放心的繼續聽。

然後聽著他低沈的說話聲,有時候讓我想起胖子,卻沒有一絲一毫討人厭的氣質。TT高大清秀,直挺挺的鼻樑,就連笑起來就有點倔強下沉的嘴型,雖然沒有胖子的笑那樣討喜,卻從來讓我感到自在。也許,那是因為我和TT之間很純真的交往,沒有任何雜念也沒有什麼企圖。而胖子對我從來滿肚子鬼胎,他的一言一笑,無一不是想要得到我的青睞。

就要忘記胖子的時候,TT的出現,提醒自己很多事情,很不開心的時候,身邊有兩個貼心鬼,陪我撐過第二年、忘記第一年的所有陰霾。

現在想到,就要就職的TT就要離開,就要開始償債的自己,還有就要面對那兩個討人厭的閃光孔雀小姐相對照的無力的我,開始覺得害怕退縮了起來。

8.04.2010

你是

以疲憊的身軀 漂浮在大海 孤寂又腐蝕的是我 是小船
就算不停的走 到頭來還是在原地 像被嚇到的小孩而哭泣的我
你是 你是 沒有放開我的你
你是 你是 用綻放的光芒將我帶到這裡
你是 你是 希望

以悲傷眼神 不停盤旋在天空 找不到去路的痛苦鴿子
充滿不安的世界裡 沒有駐留之地 就像小孩失去媽媽般的我

你是 你是 真到最後都抓住我的你
你是 你是 不斷輕拍著我折翼的你 
你是 你是 愛

帶著燦爛微笑的我 在你身邊我是全新的人

8.02.2010

孤單習作

一個人吃飯,可以拖著延到餓得受不了再說。
因為麻煩,因為計算電費時間經濟效益,所以泡麵、水餃、一鍋可以吃一個星期的咖哩飯成為常態。
生病的時候,一個人痛著,沒有人能夠體會的那從裡到外滲透的錐心;
難過的時候,一個人哭著,沒有人能夠懂得的那從頭到腳傳遍的寒冷。
如果現在就放棄,我不會記得這樣的痛。
沒有凝結點的關係,沒有期待的明天,我得要學習自己一個人行走在深夜的鐵道南邊小徑。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就算能夠,就算能夠。。。
儘管這麼想著,跑過那個每天熟悉的路徑,我努力摒著就要奪眶的激動,跑過十字路口,就在轉角那個沒有路人經過的第三棵銀杏樹下呼出摒住的氣息。

也是今天,六年前的今天,我靠著那個溫暖的肩膀,你就這麼安靜的讓我依著,輕拍著冷氣房裡我清瘦而微涼的背脊。
我激動著,也動搖了。你就這麼讓我依賴了一整晚,讓我挽著,讓我帶上粗眶眼鏡好掩飾哭得紅腫眼睛,挽著我出門買晚餐。
得透透氣,換換環境,你說。

考上台大的那天,我們在西門町真善美看電影吃壽司。以後我離妳更近了,你說。而我只是貪圖坐在本田重機後座的虛榮感,就這麼跟你馳騁過幾個炎熱的夏天。

六年後的今天,我親愛的你,拿到博士學位,就要進入那個人人羨慕卻辛苦不為人知的科技公司服役。

我很想妳。你傳來的訊息。
你看不到我的熱淚盈眶。
我也是。很想很想。
並不是不知道你從來喜歡我、在乎我。我知道你讀過我寫的那個短篇,寫給你的短篇。
肩膀上還留著掛著你的手的溫度,在陰暗的地下停車場三樓,就算迷失了,我不害怕。
下次妳回來,我們一起上藍色公路。
我含淚笑著點頭,什麼也說不出口,因為不知道下一次是幾年後。
浪漫的事,不再適合中年婦女,我笑。

現在,也是一個人,你卻遠遠在世界那一端。

方爸方媽都好嗎?可可呢?你可有好好對待她?

我如是問。你跟我說,你跟她提過我。
我笑你傻,姊姊沒把你教好,不是說絕對不在心愛的人面前提到任何其他女人嗎?

很熱,多喝點水,不要中暑了。妳總是不容易散熱。就算是一個人,也要吃好、睡好,知道嗎?

你如是說。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