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2013

活著

因為還有希望,因為深深愛著,我必須努力活著。

因為相信那個人可能沒我不行,我必須堅強活著。

狹窄的診間,我聽著派崔克的診斷,眼淚汨汨落下。我知道自己的失態可能造成他的不安,但從來直白的我完全無法掩飾那種證實自己長久以來懷疑的失落。

「怎麼能夠那麼肯定?」我問。他遞過一張紙,關於病症判定的標準。一條一條仔細的解釋給我聽。

我茫然的盯著手上那張薄薄的雙面印刷,一個一個字元是那樣熟悉卻又冰冷的陌生映入眼簾。派崔克的聲音在耳邊無意義的嗡嗡作響,有那麼幾分鐘我無法專心呼吸,閉上眼之後的幾秒,腦海中閃過衝出診間咆哮:憑什麼?你們憑什麼斷定?一定有錯,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可我沒有,只是默默低著頭看似專注聽著他的解釋,只是隱忍著內心的憤怒和質疑,努力按捺微微顫抖的自己。我的理智提醒著我,診間之外有著層層警衛,如果在這時候崩潰無法自己,也許這一天我無法走出這棟四層樓的醫學中心,我的失控也將被記錄上所有的文件,被寫進報告、進入層層資料庫,從此以後,那個腥紅字將跟著我的所有醫療記錄,永世無法被抹滅、被改寫。

整個週末,像是行屍走肉般,清醒一點的時候,我開始瘋狂的搜尋所有相關病症的資料、書籍和治療可能性。總是讀著讀著,就失控的大哭起來,對自己無盡的失望和責難,然後將自己緊緊封鎖。

最最難熬的是夜。大的小的平靜的睡著,一片寂靜之中,我白日裡所讀的所想的全都陷進那深不見底的恐懼:

會不會撐不過去?情況究竟多麼嚴重?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無法負擔?

黑暗之中,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我害怕我的脆弱被發現、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慌張失措的脆弱,就算胸口的抑鬱可能就要爆炸,我必須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活下來。

窗紗被飄進屋裡的迷霧悄悄掀開,我起身打開紗窗踏出陽台,幾近零度的低溫輕輕拂過腳邊的晚風,讓我打個冷顫。

我必須活著。努力的健康的勇敢的活著。無論代價是什麼,我必須大口呼吸,意志再虛弱,我也得一點一點撐著,然後每天每天越來越壯大動搖的心志,然後每分每秒愛著我最珍愛的人們。

我要活下去。我得活下去。我必須為了我的愛活著。那怕有一天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宣告失敗,如果現在我放手承認一切,如果現在我任由那樣篤定的判決就對一切失去的信心和期待,如果我任那樣的判定就此認定未來無望,那才是真正的失去,失去希望也失去所有值得期待的美好,那可能及其辛苦的美麗的過程。

天亮以前,我將收拾一切負面情緒和曾經絕望的痕跡。

明天是個嶄新的一天,只有活著,我才能回憶那些美好的曾經;唯有好好活著,我才能創造更多值得回憶的美麗;我要活著,記憶和你一起苦樂與共的足跡,我要證明他們的診斷不過是一個用來考驗我的意志的原因未明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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