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很清新,尤其是下過雨後。也許是半島型氣候本來就和台灣環海的潮溼有些類似,雨的味道特別讓我想家。
西班牙裔的移民,合法的、非法的都不少,有些中南美州來的小朋友們臉孔膚色偶爾與東方人混雜一起會讓我難以分辨。實驗室另一個碩士生叫做荷西,是波多黎各裔,很熱情友善。儘管語言上,我進步的空間還很大,荷西週末假日開車帶我四處晃,我總算對學校周遭變得比較熟悉一點。上個星期六,荷西生日,邀請實驗室的同學們上他家BBQ,我第一次見到她還在念十年級的妹妹。
寫到這裡,妳大概又要嘲笑我書呆子見到美女時的蠢樣了;還是,妳會噗嗤一笑,在心裡暗笑我的迂,像是我出國前調侃我,說我向妳炫耀,讓妳因為自己沒出國而心酸、說我故意刺激妳,好叫妳猜疑。
我,現在說這些,還能夠讓妳猜疑、起嫉妒心、讓妳吃醋嗎?
妳,讀到這裡,是不是因為我這個問題,又停頓下來發呆了?」
我不得不因為小明敏銳的觀察力,知悉我的習性,而有些震撼了。應該要心生感動還是恐懼?我不知道。若是感動的話,是不是代表我對他還依稀帶有複雜的情感,知道他還對我有著期待,或正如同他所說的給我多些時間而深刻體驗他對我的一片真誠?若是恐懼,是因為他執著的、不聞問我最近感情近況而痴痴的等待著,我怕自己和你在一起、辜負了他因而我心生恐懼,還是畏懼他對我有執念不輕易放手的態度?
「十年級也就是我們學制約莫高一的年紀,我對荷西的妹妹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親切感覺,因為她的眉宇之間,有著妳憂鬱的氣質,不與人交談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待在嘈雜的室內某角落,若有所思的蹙著眉,細瘦的身軀和烏黑長及肩胛骨下緣的直頭髮,都讓我想起妳,提醒我該是時候給妳捎信了。
所以,距離妳幾乎緯度面平行線的我,在天涯這一頭,想知道妳過的還好嗎?」
如果已經沒有任何感情牽絆,為何還為這個人溫暖的文字而心頭微顫,而一口悶熱哽滯充斥喉頭直到臉漲紅,身體微微發抖,視線再看不清前方,也聽不見你的腳步聲。
「誰給你寫情書嗎?從美國寄來的?」你彎下腰想看清楚我手中的信封左上方的地址寄信人名諱。
我趕緊將信折疊好,收進信封裡。其實沒有什麼該藏匿的,不過不知為何,我並不想複雜現在的情況。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處事態度,儘管你和我漸漸從朋友的交情跳脫出來,停處在情人與朋友之間那個交集傾偏情人的圈圈邊線,但我還未全然願意放棄我私領域裡,那個在過去與現在模糊的範疇之中泛著藍紫色的回憶。
你將車停在校門口限時的停車格裡,我將信放進背包裡,說好跟你借筆記型電腦,儘管搶不到電腦教室的位置,還是得想辦法在明天中午十二點以前將報告準時交出。
「可是妳欠我一個人情,是有代價的,要還。」
「沒問題,等我考完所有科目,就請你看電影,吃大餐。」
「這麼容易就放過妳嗎?」
「不然還想怎樣?」
你摸摸下巴,裝一副神祕狀瞇著雙眼假笑嘿嘿嘿。
「妳先要交換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
你指指我背包,我會意你指的是小明的信。
「沒什麼,就一個學長的信。」
「學長?文筆很好嗎?怎麼寫的讓妳看得很像很感動?連打電話跟我約好了都忘了?」
「我沒有忘,只是沒算準時間。」
你抹抹我的頭,說只是開玩笑的,說你不介意等一下。
「這樣臨時找你借電腦麻煩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實在是找不到電腦打作業,可是明天一下要交五頁小論文。。。實在很不得已,找不到人幫忙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常用電腦,不過上網路查資料、找譜而已,讓它做做正事也不錯。」
「先謝了。」
「我們先去吃飯好了,長夜漫漫,幹活也得先濟濟五臟廟。」
「喔。。。我。。打算吃麵包就好,沒有很多時間了。我已經看好了,最後一班車下山是十一點十分從醫院發車,所以我回到宿舍的時候剛好可以趕到十二點半左右的門禁。」
「只吃澱粉類容易發胖,更何況很多麵包裡面用的都是牛油,飽和脂肪酸對健康弊多餘利。」
「可是我連草稿都還沒有擬好,只寫好大綱,很難在幾個小時之內把東西寫的完整。。。」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妳留宿,反正我的室友今天晚上都要值大夜。」
如果你說不管多晚,都會想辦法載我回宿,我可能不會像這般吃驚。畢竟留男宿在那個民風仍然純樸,四腳獸傳說只存在學生之間口耳相傳、藉BBS誇大渲染的年代,我雖努力不過份解讀耳朵聽到的,但仍無法猜想你心裡想什麼,我無法想像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形象存在著?
儘管如此,我依舊任由自己靜靜的被你牽引著向前走,朝著那個看似沒有盡頭的黯淡冰冷白色日光燈管照亮著的地下室長廊上的某一個小房間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