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2007

再論玩笑話-及舊聞一則

知名的幽默作家詹姆斯瑟柏以為:「取笑別人是風趣 (wit),取笑世界是諷刺 (satire),取笑自己是幽默 (humor)。」這三個辭彙,除了 satire 可視為一種文體,其餘二者兼有名詞與動詞兩種作用,也往往被簡約的翻譯為風趣、幽默,但實則隱含不同意義,運用的時候也有不同的意指引申。馬克吐溫也對於 wit 與humor 做過詮釋,將兩者比喻為閃電與電光:前者顯著易造成傷害,後者石火般短暫卻令人回味,延展趣味。又,藝文評論家約翰賽門視 wit 為具侵略性的、挑釁的、針對特定對象(群)所發出的嘲弄取笑,相對於一定程度殺傷力的前者,humor 多發於對於自身經驗的嘲弄,在本質上具有良好意圖動機。

之所以不願意將 wit 與 humor 在本文中根據常態翻譯為「風趣」與「幽默」,實在是因為此二詞於現下人說笑之中,常被無意識無意義的濫用,我因而對於這兩個形容詞分外帶著混亂的心情與質疑的眼光檢視之。當身邊的甲生取笑不在場的乙生,或者是甲生取笑在場其視為知交的丙生,逗得全場笑聲連連,甲生也因此領受此人「風趣」或「幽默」的形容詞。這樣的情況,不見容於我。

我想起之前讀過平路的「浪漫不浪漫」一文以及之後其文所造成的話題、辯論和回復、取笑批評等等文。從《行道天涯》、《樁哥》小說散文一路讀來,我深深折服於平路機智的反應與為文眼光言辭犀利敏銳的筆觸。「浪」一文之於我,在於評論世人濫用「浪漫」一詞,將其無限延展並闡釋成為一種迷思;曲解「浪漫」尤甚者,也相形見諸於另外加油添醋、附庸的種種世俗附加價值觀於其上,然後造成新的、變形了的意識形態。也因此,咀嚼「浪」一文原文,我不禁暗暗拍案,也為平路直率表達自己的見解感到大快。

「浪」一文發表之後所引來的滿城風雨,最引人注目的不外乎是自動跳進圈圈表明抗議的舉世知名老少戀、平路本人的答辯文、陳文茜相挺文和曾教授招旭的「好了大家不要吵了」的和事佬文。我開始思考陳文茜所謂的平路式狡猾,以及平路說自己的玩笑話和經不起開玩笑、對號入座的讀者反應,然後再細讀曾教授詮釋的浪漫一詞,並期許戀人浪漫自證的道理之後,我不禁為這件花邊不斷焦點早被模糊了的新聞感到慨然。

在我讀來,平路不過真實剌剌的道出她對於世俗曲解浪漫一義的現象作評,卻因著強烈影射某某戀而顯得理直氣壯、得理不饒人。我固然自許為平路的忠實讀者,也著實為她挨打受轟暗暗叫屈,但是她心直筆利是事實,從一開始的寫作生涯就以犀銳著稱。她為文的動機讀者各有不同解釋看法,若硬要說她居心叵測,平路大概也沒輒,畢竟如她所說的,今日已非文字獄時代,更何況她並沒有直接點名道姓的說她文中描摹的是以誰為範本。

當然,說是玩笑,也真如陳文茜所言,是平路狡猾了。因為這文於我,若果真是平路說的「玩笑」,也許在於這層 wit 不僅僅隱約道指某人,也指出儒道傳統隱諱加諸女性的標準藩籬、箝制意念的意圖。這個充其量算是 wit ,在女權份子看來不過點名實情,也可能可延伸視為一種意欲聯合女性喚醒自覺意識的接著性玩笑(bonding humor)-雖然還是不甚好笑。那麼誰看到了會感到受傷害呢?是那受影射之人、認同事實的人還是拒絕承認事實的人?

若說是玩笑,這個 witty 影射,可能真的傷害自動對號入座的人了。世上同樣老少戀情何其多,為何拿這一對開刀?再說,畢竟她並非在當事人面前或者背後直接點名/明,也沒有取笑之意(敝人淺見)。她並無直指兩人戀情不正當,而是藉題發揮,用以說明闡述平路自己對於世俗的迷思謬誤所發現的獨到見解。至於她自己在上某節目的時候,被批評被指控和被品頭論足,平路不也概括承受面對了?她的對論辯手,那可能是女主角年輕貌美的知音友人(?)也表示:「寧願跟一個傑出的人做一天夫妻,也不要跟平庸的人過一輩子。」這就是個人選擇不同、生活哲學、志向不同的自由。與平路的「浪漫不浪漫」原文裡面,完全沒有絕對關係,因為從頭到尾,平路並未指出她不同意老少戀,也不干涉個人選擇喜好自由;她不過點出現實而任何人都知道的、也可能遲早面對的真相罷。也因此,從頭到尾,我認為整篇文其實並不好笑,與 wit 和 humor 完全不相關,因為她並非取笑老少戀,只是事實呈現箇中可能鮮為人知的自然辛酸,而她亦非第一人點明。

戀情浪漫與否也許果真需要時間給予自證的空間,即使對旁人言語為文不苟同,也毋須惱怒直指瞠目斥喝。畢竟時間會證明一切,情真與否,遲早自明,清者自清。不過平路因為這樣地 witty ,絕決不道歉的堅定,也讓這個事件成為我和朋友們之間達成某種默契。我們之間對於幽默相關疑問,莫名的因為這並不幽默風趣的一篇好文以及閱聽者的不同見地、解讀而解了套,同時,我們也學習到寶貴的說話藝術、關於有效運用幽默、學習玩笑話的一課。

(題外話:有人評論平路此文過八卦了,我十分不以為然。八卦的是當年媒體各家貧炒作粒粒小證,同樣是老少戀,少了其他社經地位加味加料附庸價值的加持,他們淪為被取笑的茶餘飯後話題。只不過因為女老男少就變得不尋常畸戀、就變成恐龍小龍戀?換作是另一對相差五十四歲的女老男少戀,大概會被詭辯成變態戀吧?重點是?重點是,平路這篇就重點不在批評老少戀,倒是稍稍就受過儒教思想的必行男老女少配原則討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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