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衣櫥拿出最大只的銀灰色皮箱。空蕩的房間裡,一個女人和一只佈滿灰塵的皮箱沈默對峙。
她盯著靜靜躺在地上的,隱藏著已經發酵了的祕密。
一件曾是奶油白,今已泛黃的絲質長禮服。
一封女孩臨終寄出的求救信。
一個信件夾,裡面全是二十年前,現在仍然觸動她的心弦的娟秀字跡。
那個男孩長大後,成了外貌英俊的男人,與她相戀相守過深刻影響她一輩子的一段日子。五年前,她再無法忍受男人心裡的惡魔和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氣,也不願意再承受她這麼愛他付出這些不公平的,完全無法想像他願意回報、無法預期他何時成長丟棄那自私霸道的個性。
她不安。彷彿是一輩子脫逃不掉的墜墜惶然的活著。
面對家人是這樣的,在故鄉是這樣的,就算是將自己流放異鄉那段不短的時間亦然。就這麼惴惴不安的呼吸,在乎別人看自己的眼光。彈琴、拉琴也是這樣。
“You've got to let go. Only when you let yourself go will your music take wings!"
德雷西老師這麼說著,她聽著,低頭不語。無時無刻牽著她勾著她的那一條琴弦,竟是如此深刻疼痛的撕扯拖拉著。心臟總是懸在迸爆撕裂的邊緣。那個夏天就這麼草率的在練琴發表會之中,草草結束。
她害怕面對父母親失落的眼神,害怕聽見年節時候周遭長輩關懷的言語。她害怕面對二妹空蕩的房間:每每倒臥在房中房的和室間裡,她彷彿依稀聽見二妹的笑聲,想起和二妹熬夜促膝長談的歲月啊。
那年輕美麗的歲月。那年少懵懂的少女。還有當時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希望和生存的勇氣。
二妹匆忙之間離世,混亂惶恐絕望意決的心境,也許一如她發現他出軌一時之間的暴亂渾濁,彷彿再看不清楚再聽不見,也再無法相信任何人的一般氣憤決絕。
手指間滑潤的絲織禮服冰冷似水。她多希望自己像水一般溫柔的呈裝在不同容器便能夠已不同的面貌適應地順服著存在。但畢竟總是會蒸發的,儘管努力柔順的依照人們的意願存在的水,化成冰、倒進壺裡,總是會有散逝的。然後一點一點的變少。然後一點一點因為原本存在其間的雜質而變質。
就連水,賦予其自然條件的時間空間,也無法純粹的存在。
她,漸漸走出總是流淚的時期。
她還是活下來,證明自己並不是他認知的那般唯諾萎靡懦弱。
那個和二妹同年的年輕女孩,跟他開始的時候,她的地位她的形象她的一切,他們共同構築的一切,逐漸蒸發散逝在他呼吸的空氣、與年輕女孩談笑的愉悅氛圍之間。
質變的婚姻,色變的嫁衣。
就連她自己再也不確定是不是能夠維持初心面對家人、對待朋友和誠實勇敢的解剖自己。
「軒,我跟德雷西提到妳要來德國,他很開心。」
電話聲響起的時候,她知道錯過這次,也許下一次幸福的機會再遠不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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