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特克教養我前後五年。
其中不包括幫我處理出了包的報帳事務,填補我沒理清楚的帳目。
引介我認識加籍作家賴瑞沙,給我充分的空間和時間去想去做去說服我想要寫的。
說話有條有理,教學旁徵博引,沒有太多情緒,冷靜處事卻也對於新鮮事物偶而顯現出純真可愛的一點好奇驚奇表情。
依特克在紐約唸書的時候,還是個孩子。
回台灣以前,她已為人母。
小維有著母親充滿磁性的聲音,和父親迷離的眼睛,聰明伶俐充滿藝術習氣與創意。
十四年前初識依特克,她是隔壁班文學導讀的年輕歸國學人。
因為黃色壁紙,我初聞「產後憂鬱」這辭彙;因為覺醒,我認識凱特蕭邦。
遇見瓶頸的時候,我丟信給依特克。
這個數位年代,虛擬世界裡,電子郵件與及時通簡訊上,我們見不到彼此,穿梭標點語氣永遠平靜的逗點、句號和問號的語句之間,來來去去反反覆覆,我無法體察依特克的情緒反應。
然後我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介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自己竟然如此崇拜這個年紀如姐的師長。
相約見面,偶爾咖啡廳,偶爾研究室,口啜或茶或咖啡,聊著文化現象。
我在她面前崩潰過,激動過,笑著壓抑著,然後在婚禮上緊緊抱著威儀若母的她。
依特克凌亂的桌上擺著我的卡片,我還記得大二的文學批評課上,同學吱吱喳喳竊笑著,我才發現她腳上的鞋子左右不對稱,各自是另雙鞋的左右腳。
我們告訴她。
她笑了。
如此美麗,如此靦腆。
我不會忘記。
知道我心裡苦,她問我,幫我一把。
讀了信以後,消化幾天,推開手邊堆積如山的計畫申請、學生作業,她認真地回了長信。
經驗分享、安慰、鼓勵、支持。其餘不多說。
我告訴她,我終於走過幽暗的谷底,即將離開隧道,迎接陽光。
那個表達歡欣的大寫形容詞之後,後面緊跟著三個驚嘆號。
然後我哭了。
是想念,也是感激,還有更多的是感動。
一路走來,箇中辛酸冷暖,遠方總有她沿路供水打氣的呼喚加油聲。
我的女神,對我微笑著祝賀著,語氣裡面有為我感到開心與欣慰的一點點激動。
淚靜靜地落下,一如窗櫺上偷偷探爬進來的陽光,宣告春天來臨,我的長假即將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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