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2010

再見,哈伯城

沒有太多時間,沒有太多言語,我靜靜的來,我悄悄的走。
下一次,我們相約下一次。記得地鐵出入卷,記得帶地圖,記得多次門票,美術館再見。


會前那個晚上,在旅舍裡演練了幾次,等到時間掌握的差不多了,才上床睡去。
第二天一早的開場儀式有些令人失望,本來期待的演說很顯然是個障眼法,我和麻吉兩人面面相覷,想說也好,反正我的是第一場,多點時間準備總比匆忙上陣來的保險。
不知道是年紀的關係還是精熟度關鍵,沒有太焦慮不安的情緒,儘管期間會場的投影系統發生小瑕疵,我總之是從容的在規範的時間裡順利完成講程。五分鐘的問題時間裡,幾位資深教師和聽眾上前提問倒是讓我稍稍緊張了一會兒,畢竟理論和實際之間可能有落差,他們看起來和藹可親,但也許由於年紀、代溝的問題,時間不容許我們討論實際的問題。
大會開幕當天的重頭戲是美國當代教育大師的演說,也許是地利之便,這次邀請到的學者之大咖,會場當晚爆滿。相較於多數演示與講程的參與單位和學校,形成極大的落差。


哈伯城的重頭戲是海鮮,我們幾乎每天吃的到,普林值頓時上升不少。除了早餐顯得小氣,其他幾頓就算是吃food court,海鮮在中西部窮留學生的生活中屬於奢侈品,總是顯得氣派。

沒時間到處走,畢竟這次因公而來的成分大,但不能免俗的,叢林裡的小雛菊大作家的寫作藍圖總是得朝聖膜拜一番。再者,這個自由搖籃對於無可救藥的自由主義者是少數接近天堂的地方。


遺憾是,住在劇場區,卻沒有時間可以探險。最後一天終於到了美術館,又因為時間緊迫,沒來得及坐下完成幾筆草圖,只能夠趕緊拍拍走走。


卡拉漢的影像拍攝角度、風格看起來像是你的,我看到影子,熊說。
我微笑著轉過身去,心裡暖呼呼的,手上的相機顫抖著,難聚焦。我想自己是被那麼簡短的、隱晦的評論感動了。


坐在查爾斯河岸,一對水鴨悠悠盪盪滑向岸,一點也不怕生。我心裡想著前幾天火星小孩說到火星小狗生病的壞消息,紛亂的家庭糾結,不久前某一夜,聽著火星小孩的委屈,難過的寫了家書,哭了整夜的代價是一個移動緩慢的週末,就這麼浪費了。為什麼地球人不能夠好好的跟火星人相處?為什麼地球人要把自我價值觀建築在其他星球人身上?為什麼地球人這麼自我中心,以為自己的一切總是好的,硬生生的把火星人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驅逐、隔離,然後再沒有所謂家的概念?


自由之路,難行。表面上我們得到了很多,能夠自由的恣意的進出這個世界、自己的世界,實際上,物質牽制著靈魂,精神制約了習性,儘管手裡握著幸福,心裡永遠不滿足,妒嫉別人擁有的、責怪別人拿走了自以為擁有的、長久以來視為理所當然的,而感到不自在,而感到失去和缺憾。

我不禁垂頭喪氣。擁有再多的財富,也買不到尊重。擁有再多的名利,也無法填滿深不見底的虛榮與需求。我的眼光落在前方獨行的旅人背影。前一分鐘,她安靜的坐在現在我們坐著的河岸木椅上,翻看手裡皺折不堪的地圖,半聲不响,掏出黑色羊毛手套戴上,然後起身拍拍坐皺了的黑色羊毛大衣,延著河岸風林走去。

回過神來,暖和的天氣,慢跑的人們在放晴之後,傾巢而出。橫過哈佛橋的時候,我們睜大眼,細細尋找工程師在橋上的惡作劇。

系館裡的一張海報吸引了我的目光:阿隆妲蒂與喬姆斯基的對話。心裡無限羨慕。


奶油咖啡一如以往,一位難求。點了一個核桃香蕉麵包和熱可可,我在窗邊望外。三月裡,大雨過後四處水窪的哈伯城,風吹來寒意竄遍全身,路上大大小小無不縮頸聳肩加快步伐,匆匆前行。


旅行中,總是有著那麼多的人事物充滿著故事性。哀傷的、孤寂的、古老的、新鮮的。不知道是不是心上還有許多雜音和煩擾,儘管只有一天,或是一個下午、或者一個早上,我無法盡情的放縱自己安定下來,坐在公園裡,畫完一幅草圖、讀完一首詩。


回想過去十年的學術生涯,無形之中,我的生命與思想力量被這個新英格蘭紅磚城賦予的精神代表和文壇巨擘影響深遠。看似自由的精神背後隱含著的沈潛權力風暴,緊箍著的宗教力量,於是乎表面發生的與地下醞釀的爆發力量相形反差對比甚鉅。


回眸深紅城邊的紅磚牆,我看不見懸掛在圍牆上覆蓋著白色頭包的吊死屍,卻看見風中勉力維持鎮定的枯枝老樹上的新芽新葉悄悄竄出頭。

再見,哈伯城。若果我幸運地活著,我們將在某個秋天再見!

3.19.2010

故事三

春天裡,天氣變幻莫測。
我手裡拿著阿達寄的卡片,由衷為他的喜訊感到開心。

七年,阿達和我,從高中籃球場打到大學籃球場。
高中的時候,打球的時候及肩的頭髮,綁起來不是,放下來不是。後來索性不剪了,搭公車的時候卻總糾纏站在我身後的阿達制服西裝鈕扣。
阿達聰明,一路辛苦過關斬將,考上的是國立大學,而我因為數理科特別差,能夠避過聯考的時候就選擇保甄,總之是野孩子一個,十八歲準時離家負笈北上。
殊途同歸。阿達在台北的北端,我在台北南邊。
從來不搞女生小團體的我,開心身邊有個老朋友;從來不缺球友的阿達,倒也沒忘記照顧老球友。

認識小明以後,我發現自己再無法單純的和阿達打球。
事情變得複雜。小明和我吃飯,阿達總是有事。阿達和我吃飯,小明總是參一腳。
偶爾,我會想念阿達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髮精味道,但我總是知道男大不中留的道理。醫學院的男生總是女生緣特別好,很多人找聯誼,阿達在前面幾年還總陪我和小明打球,已算是十分講義氣。
不久,我遲鈍的發現,阿達變得忙碌,面對小明的邀約總是找藉口。
然後我也傻傻的和小明勾勾手,玩起情人之間的小遊戲小動作。
阿達見到我們,顯得不自然,話也變少變短,我也體會什麼叫做言不由衷。

小明新訓的時候,阿達在醫院實習,我也在學校附近的中學實習。

意外發生的時候,我看到阿達披著白袍趕到急診室,心裡吃下定心丸;感冒的時候,阿達半夜從醫院偷藥開處方給我,笑說準醫生開的,吃不死;工作低潮的時候,阿達帶燒酒雞孝敬我,因為他知道我的酒量世界無敵差,喝完雞湯就醉不醒,睡死。

有時候我會偷偷問小明,阿達是不是gay,又高又帥不過是邋遢了點,
怎麼不見他約會哪個師大的女生。我知道醫學生最喜歡約會準老師。
小明開玩笑,也許,也許他在等待機會。我們得給他時間、別催他。
後來我很雞婆,把鈴鈴介紹給阿達,他對我發脾氣。
「妳不要雞婆行不行?」
我默然。意識到那是認識多年來,他第一次吼我。大抵被嚇到。

小明就要下部隊前的一個週末,阿達在我們三個以前常去的麵攤喝醉,老闆說他撥了阿達的電話上第一個最近通話記錄,我才發現阿達過得何等孤單的生活。
午夜一點鐘,我扶著他在路邊攔下小黃,阿達渾身酒氣昏死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送他回宿舍,費了一番功夫找到他輪值大夜的室友回來幫他開門。
室友開了門快閃,啪答一聲門開了,我卻發現阿達哭了。
我大驚。嚇好大一跳。
胡言亂語,問我為什麼丟下他,說什麼他對我這麼好,為什麼還讓他感到那麼孤單。為什麼這麼笨,都不懂。
我一整個莫名其妙。卻也啞口無言。不知道阿達靠么誰。

兩年後,小明離開的時候,阿達摟摟我的肩,要我堅強。
慶祝他國考過的時候,他突如其然把我裹住,藉酒裝瘋。
「輪到我了吧,當我女朋友!」
我想揍他。很想狠狠揍他一拳,但是我無法說明自己為何產生想要狂揍他的衝動。馬的,把我當什麼。
酒醒之後,我知道他會開始瘋狂call、四處找,然後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有個不整齊的齒痕,然後他會感到疼痛,並且知道是我幹的好事。

我搞自閉,我搞失蹤。
阿達的信沒斷過。先是道歉,然後生氣的、傷心的、搞溫情攻勢的口吻情緒都有。

對我來說,只有一種關係能夠延續一輩子:親人或摯友。
阿達不是親人,是摯友,是像親人一般的摯友。如果我和阿達一起沒有結果,我失去的不只是摯友,是我無形之中依賴已久的親人。
我意識到自己的貪心;我知道自己心裡的恐懼。
我曾經以為小明會是愛人變成的親人,但他畢竟沒有。我因而永遠失去。
離境的時候,我開始想念阿達。那是我第二次為男人掉眼淚。

春天裡,變幻莫測的酒城天氣。
我發現,自己還有哭泣的能力。

3.18.2010

低潮

沒什麼。
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失敗。
一整晚飄遊在失敗者的天空。
這些人這些事,過不了多久沒有多少人會記得。
哭一下就好。
沒事。

3.16.2010

故事二

知道妮迷戀貝貝不是一兩天的事。
對我來說,妮從來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對貝貝來說,妮是個心機不可測、完全不可小覷的孩子。
「不過是個孩子,幹嘛跟孩子計較?別生氣。」我說。
「她絕沒你想像的那麼孩子氣,總之她對我,人前人後不同。」她說。
我迷糊了。
「我們的爭執,妳不是不知道。她現在人前對我總是不理不睬,卻每天晚上給我發信,對我表露異於朋友之間的情感。信呢,妳也看過的,妳都以為發信者是我的仰慕者了,自然妳知道她對我情感錯亂的情況。」
我不是不知道貝貝說的。那種封閉的交際空間裡,同性之間莫名的好感,因為交遊圈子太小,年紀小的孩子難免錯亂。



我不禁想起Q,和她手臂上的血痕。



「妳看,這是為妳劃的。」

「不要這樣。。。」

「我想要妳知道,我在乎妳。我真的很在乎妳。」

我避過頭。「這對妳自己,對我,有什麼好處?」

「是沒有什麼好處,但是痛覺可以讓我體會我的存在。我害怕,對妳的感覺不真實,我害怕對我自己不忠誠。我的生活就這麼考試念書考試,麻木了。」

我無言。

「喜歡妳讓我感覺到自己活著。我只想要驗證我對妳的感覺是真的。」

我殘忍地甩開她的手,走向球場。阿翰和猴子招手,示意報隊下一場我們上。

我就這麼放任她自虐著,知道了卻什麼也沒做。我厭煩她哭哭啼啼歇斯底里的樣子,那和我剛剛認識球場邊活潑地扯嗓加油聲聲喚的開朗學妹形象截然不同。我只是頭也不回地這麼走開。

再過一個星期。

「欸,怎麼不見妳的粉絲來加油?」猴子問。

我悶不吭聲,打板上籃。

「那個神經病。你沒聽說?」阿翰接過籃板。「在女生廁所被發現,手上劃得亂七八糟血肉模糊。」

我心裡咯噔。


從此以後,我蓄長髮。

3.11.2010

堅強

曾經以為自己很脆弱,受了傷以後需要花很久的時間才能夠平復,失敗了需要一段不算短的時間才能再站起來。
挫折一而再,我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擦乾眼淚、勇敢面對,你可能失去我,而我也可能失去自己而不自知。
我從來不為你而美麗,但我知道因為你,我變得更有元氣。
因為有你,親愛的,我變得堅強。
也因為有你,我能夠微笑面對所有的不確定。
乖乖不哭,寶貝。我們一起加油。
你說。

3.01.2010

感動

三點鐘下了課,熊寶帶我與赤路去吃飯。
討論語言、討論文化關係,我總是很高興有這些朋友的。
比起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和吵鬧言不及義的朱門酒肉聚會,孩子們奔來跑去、家長呼來喚去,小鼻小眼的只願遵循某種教義與生活模式,除了獨處,我僅有的這些友誼,可以讓我勇敢面對艱難。經過了那樣的流言與群體冷暴力,我更清楚自己的立場,也更堅定自己的原則。
這兩天鑽著某件事,莫名其妙的蠢人們,還有莫名其妙的屎拖客,隨著熊寶前天傳來的兩封短笺而釋懷。
他把留學兩年來所做的筆記寫成了程式,一股腦兒全砸給我。
Screenshot from CAC.
今天看到他,我只是說不出話,心裡滿滿的感動,該怎麼還?

玩玩昨天倒垃圾,說遇見一對白目的夫妻,所謂的「朋友」,總是拿她開玩笑,硬是把他們所認知的價值觀強加在她身上。
「每一次飯局都讓我不舒服,每一次講電話也不舒服,總覺得被人品頭論足。」
「開那種不合時宜的玩笑,以嘲笑別人為主要賣點笑點來譁眾取寵,更何況是以我為開玩笑的對象耶。」
「憑什麼就認定我學的東西沒有用?憑什麼覺得他們學的才有前途?」
「憑什麼將『人生就是五子登科的才算有成就』這樣的價值觀強加諸在我身上?」
「每次與別人的對話都讓我覺得他們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地嘲笑我,回到家又是氣一頓。」
聽著,好熟悉的場景,逐漸剝離的印象,但我苦笑著,心疼她。
現在的玩玩、現在的我,比起以前好的多。那樣不穩定的情緒和與討厭的人種打交道的情況少了,但我還是擔心她。畢竟,她可能沒有我堅強,受了氣回家悶葫蘆一個;我哭、偶爾反擊,鮮少讓人言語上佔便宜的。看著她瘦削的膀子,嘆息。
寶貝,這是某些人所認定的。他們的天就是那一圈阿。
寶貝,他們嫉妒你,羨慕你的自由。或者,他們的小眼小鼻看不慣別人與他們不同。
我想說,他們是想要同化你的柏格人阿。
陪玩玩走到公車站的時候,想到不久之後就要離開她,心裡很不捨得。

回學校的時候,赤路問起計畫,胡謅了一會兒,說出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願望,可能永遠不會成真的願望。赤路是個充滿偏見的人,獨立意識很強,定見一堆也跟我同樣固執,我們惺惺相惜。有時候我真是懷疑這麼刁鑽的自己為什麼會跟玩玩這麼親愛的朋友,何其有幸有熊這般了解我的同伴,又何其幸運地遇見這些可愛的人們。
感動滿溢的早春傍晚,有這麼一刻,我幸福的笑起來。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