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2010

故事三

春天裡,天氣變幻莫測。
我手裡拿著阿達寄的卡片,由衷為他的喜訊感到開心。

七年,阿達和我,從高中籃球場打到大學籃球場。
高中的時候,打球的時候及肩的頭髮,綁起來不是,放下來不是。後來索性不剪了,搭公車的時候卻總糾纏站在我身後的阿達制服西裝鈕扣。
阿達聰明,一路辛苦過關斬將,考上的是國立大學,而我因為數理科特別差,能夠避過聯考的時候就選擇保甄,總之是野孩子一個,十八歲準時離家負笈北上。
殊途同歸。阿達在台北的北端,我在台北南邊。
從來不搞女生小團體的我,開心身邊有個老朋友;從來不缺球友的阿達,倒也沒忘記照顧老球友。

認識小明以後,我發現自己再無法單純的和阿達打球。
事情變得複雜。小明和我吃飯,阿達總是有事。阿達和我吃飯,小明總是參一腳。
偶爾,我會想念阿達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髮精味道,但我總是知道男大不中留的道理。醫學院的男生總是女生緣特別好,很多人找聯誼,阿達在前面幾年還總陪我和小明打球,已算是十分講義氣。
不久,我遲鈍的發現,阿達變得忙碌,面對小明的邀約總是找藉口。
然後我也傻傻的和小明勾勾手,玩起情人之間的小遊戲小動作。
阿達見到我們,顯得不自然,話也變少變短,我也體會什麼叫做言不由衷。

小明新訓的時候,阿達在醫院實習,我也在學校附近的中學實習。

意外發生的時候,我看到阿達披著白袍趕到急診室,心裡吃下定心丸;感冒的時候,阿達半夜從醫院偷藥開處方給我,笑說準醫生開的,吃不死;工作低潮的時候,阿達帶燒酒雞孝敬我,因為他知道我的酒量世界無敵差,喝完雞湯就醉不醒,睡死。

有時候我會偷偷問小明,阿達是不是gay,又高又帥不過是邋遢了點,
怎麼不見他約會哪個師大的女生。我知道醫學生最喜歡約會準老師。
小明開玩笑,也許,也許他在等待機會。我們得給他時間、別催他。
後來我很雞婆,把鈴鈴介紹給阿達,他對我發脾氣。
「妳不要雞婆行不行?」
我默然。意識到那是認識多年來,他第一次吼我。大抵被嚇到。

小明就要下部隊前的一個週末,阿達在我們三個以前常去的麵攤喝醉,老闆說他撥了阿達的電話上第一個最近通話記錄,我才發現阿達過得何等孤單的生活。
午夜一點鐘,我扶著他在路邊攔下小黃,阿達渾身酒氣昏死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送他回宿舍,費了一番功夫找到他輪值大夜的室友回來幫他開門。
室友開了門快閃,啪答一聲門開了,我卻發現阿達哭了。
我大驚。嚇好大一跳。
胡言亂語,問我為什麼丟下他,說什麼他對我這麼好,為什麼還讓他感到那麼孤單。為什麼這麼笨,都不懂。
我一整個莫名其妙。卻也啞口無言。不知道阿達靠么誰。

兩年後,小明離開的時候,阿達摟摟我的肩,要我堅強。
慶祝他國考過的時候,他突如其然把我裹住,藉酒裝瘋。
「輪到我了吧,當我女朋友!」
我想揍他。很想狠狠揍他一拳,但是我無法說明自己為何產生想要狂揍他的衝動。馬的,把我當什麼。
酒醒之後,我知道他會開始瘋狂call、四處找,然後發現自己的手臂上有個不整齊的齒痕,然後他會感到疼痛,並且知道是我幹的好事。

我搞自閉,我搞失蹤。
阿達的信沒斷過。先是道歉,然後生氣的、傷心的、搞溫情攻勢的口吻情緒都有。

對我來說,只有一種關係能夠延續一輩子:親人或摯友。
阿達不是親人,是摯友,是像親人一般的摯友。如果我和阿達一起沒有結果,我失去的不只是摯友,是我無形之中依賴已久的親人。
我意識到自己的貪心;我知道自己心裡的恐懼。
我曾經以為小明會是愛人變成的親人,但他畢竟沒有。我因而永遠失去。
離境的時候,我開始想念阿達。那是我第二次為男人掉眼淚。

春天裡,變幻莫測的酒城天氣。
我發現,自己還有哭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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