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2016

希望

我牽著他的小手,緩緩爬上山坡。孩子顯得吃力,但總還是溫順地跟著。
開學兩個星期,他已經熟記學校周邊的道路。下了高速公路,他顯得興奮的聲音宣布:我的學校到了!我把車停好,走了兩個街區越過那個小丘,孩子聽見交通隊的哨子聲,我低頭看他的神情,紅通通的小臉頰,警醒的大眼睛正安靜的努力壓抑內心的鼓譟。周遭有太多聲音,太多陌生臉孔,從上新學校第一天開始,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安並且十分刻意地壓制惶恐的情緒,直到我們回到家,一點點小改變足以讓看似平靜的孩子崩潰痛哭,許久不見的某些身體癥狀一一浮現。
有那麼些時候,我感覺我們又回到原點。許多已經學會的,需要再打掉重練。
自己的孩子成長茁壯,每天每天這麼親密相處,累積的一點一滴,但由於我不時狠狠盯著觀察,想發現那些不足、不安,想盡力幫助他走的更穩,一面又得提醒自己放手讓他做、給他學習的機會,即使被其他孩子插隊、推擠而摔跤,也得讓他自己發聲捍衛自身的權益。也許是我這樣時刻緊繃的性格,常常忘記我們走了好遠一段,也往往忘了他還只是個性情溫順與世無爭的五歲小孩。
身心交瘁,可能讓我就要失控的第一週。一直到又遇見希望。
那天上學途中,車子停在一間兩層樓白色屋子前。戴著安全帽一身勁裝的自行車騎士蹬上彎把公路車,白屋子裡跑出個小女孩。
“Grandpa, I love you!”稚嫩的聲音迴盪晨間安靜的街區。
爺爺回頭帥氣地簡短回應之後,速速滑下山坡。留下路邊一個媽媽不經意地Aww噢著。感動。
小女孩的爸爸穿著田野風不規則圖樣的毛外套,頭頂著大毛線帽和一副大蛙鏡,又痞又潮。
“Natine Paloma! C’mon, we don’t want to be late!”
我心頭一震:好特殊又熟悉的名字!
再回頭望著小女孩滿頭卷曲的褐髮,我確定她正是我們認識的希望。
除了葛芮,希望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個與不嘟真正同齡的孩子。希望的爸爸和爺爺在鬧區裡經營一家古董腳踏車小舖,門口常見擺放一堆特別有意思的藝術品。小希望和爺爺常常一起散步到附近小學旁的沙坑公園,那個我們戲稱為玩具墳場的小公園。那時的希望和不嘟不過一歲多不足兩歲,瑞德和我在一旁聊天,孩子們平行玩耍零互動。偶爾小希望一把搶過不嘟手上的鏟子或者一把沙子握在手裡還不聽使喚就一灑撲上小不嘟,瑞德總不忘發聲制止,機會教育一番。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不再去玩具墳場。我們的生活在診斷之後開始轉變不同型態不同方向前行。
就這麼過了三年多,再見到希望,她已經從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小孩轉變成卷卷頭可愛可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女孩。
放學的時候我和瑞德相認,我們熱烈的交換近況。下課鈴聲一響,希望跑出教室找爺爺,瑞德問:還記不記得茱力牙?我們小時候跟不嘟常常玩在一起阿?
希望抬起頭來望著我,燦爛的笑起來,手臂就這麼緊緊圈住我,巴著我大腿開始往上爬不肯放手。我笑著,也緊緊抱住希望,親吻她的小卷卷頭。瑞德一臉尷尬:這孩子就是不知道分寸。。。
「茱力牙,妳要記得幫我跟不嘟說嗨喲!」希望說。我們下次見!
希望阿希望,我永遠會記得這一天,在筋疲力竭的開學第一週之後,知道妳也在這,我們再相遇的這一天。妳的名字,是療癒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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