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think I need a break.”
自言自語,幾個月前突然暴衝的血壓,間歇性越來越密集不耐的情緒,偶爾孩子入睡之後獨自崩潰的夜裡,我如此喃喃。
“I’ve got your back.”
親愛的枕邊人如是說。當全世界沈睡的時候,只有一個人聽見我哭;面對質疑指責否認否定所有負面直指,那個從認識以來就一夫當關的勇敢聲音如是說。
跟里昂的佐佐和佐佐媽聯繫上之後,每天晚上開始規劃最經濟實惠的旅行路線和行程。一方面需要交代課後輔導課程與學校事務交辦,另外需要顧及小孩可能發生的焦慮。放下自己的焦慮,每晚孩子入睡後,機票確定之後,排日程定火車票和旅舍。法語畢竟沒有英語流利,也多年沒實地操練,就順便下載免費app,反正還有三個月,來得及惡補一下。
“Mommy, will you send me a post card? Will you take a lot of pictures? Will you see the Eiffel Tower? Will you face time with me? Will you forget about me? Will you ever come back?”
三個月前告知旅行計畫的當晚,孩子當場崩潰,以為娘親要拋棄自己離家出走。多年與外星兒相處之道其一便是及早告知行程,一起學習。特地買了一本兒童遊法專書,一一介紹景點、簡單法語和法國薈萃的文學建築文化歷史,每晚晚餐過後,母子倆開始練習法語,一起閱讀法國旅遊繪本。
三個月後,孩子強壯的小手臂環抱,安檢門之前,緊緊抱著勉強噙著淚水的娘親,童言童語地承諾自己會善待把拔,照顧好把拔,等媽媽回來一定會變成更好的不嘟好寶寶。媽媽頓時淚崩。
七年來過著「極簡」的人際社會支持系統的生活,終於在身體與心理交戰到了崩潰的臨界,把大量點數換里程,收拾好背包和隨行登機箱,以精簡的姿態開始為期一週的旅程。一個月裡計畫路線、精算旅費盤纏,一個月定機票住宿和短期寄物以便利南北移動,最後一個月密集複習地圖、觀展門票。研究所時期的表格控制狂,在計畫旅行的時候,原形畢露。
長長的待檢人龍,排在我身後的是一名高大沉著包著turban留著大鬍子的穆斯林大叔。
也許是送別後臉上殘留的淚痕,讓平時冰冷的臉部表情益發僵硬,神色緊張。手忙腳亂拿出電腦化妝包、脫掉大衣帽子鞋子、掏出鑰匙錢包零錢等等等,大叔貼心的一句allow me,為我額外遞上托盤,低沈的音嗓隱約讓人放心。
過了安檢哨,我的獨自旅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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