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2006

去坐雲霄飛車

那年我十六歲,除了狄士尼的太空山和西部小火車之外,沒有其他的雲霄飛車經驗。
天氣終於放晴的假日午後,和小哥一同坐遍布希花園裡的種種飛車,我竭盡力氣嘶吼尖叫,想要將心將肺就此喊出,然後不用受與他離別和思念的痛苦。
可惜他自始至終都並不知道我對他的情愫。哥哥終究是哥哥,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們分開,也沒有什麼能夠讓我們跨越血脈的鴻溝。

十四年後的今天,我重回飛車軌道,六旗樂園裡大大小小林林總總刺激的翻山飛車、自由落體類的冒險遊具設施大約十來種。我執意經歷每一種、一個比一個恐怖的瀕死經驗。面對瞬間垂直上升,我可以感覺到耳壓因高度驟然加劇而旋緊太陽穴而抽搐,達到峰頂在乘客尚未會意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飛車急速下降,我倒立的身、懸空的腳和逞強不肯鬆懈的眼,在最高點來臨之前,預見及時放手、鬆拖失效的飛車安全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笑著睜大眼睛從十樓高的頂端墜落。

旋落的每一秒是如此緩慢,我見到年屆中年的哥,日漸稀疏的頭髮,曬得過份的黝黑皮膚讓他的臉部細紋突出地明顯彷彿加深雙眼外的層層輪廓和逐漸隆起的鮪魚肚。

剎那間,我明白自己對哥的一種病態畸戀已全然煙消雲散,他笑執妻兒手的神態已深深植入我腦海中,而那個當年疼我寵我愛開玩笑的哥揮手走回過去我的回憶裡,永遠不會與現在的這個我眼前的老態龍鍾形象重疊。

二00六年,我傾倒出這些年無謂的思念惆悵,翻轉中的雲霄飛車一圈一圈帶我經歷過去的十年,也在陽光照耀下的軌道一明一暗之間,我鼓起勇氣鬆開就要嵌進安全握把塑化皮套的手指頭,在每一次急遽俯衝的同時,我舉起雙手聲嘶力竭地喊出你的名字,讓模糊的視線送你最後一程。

9.24.2006

秋涼的夜,乘坐阿甘的新車,我們馳騁在四方零星點點車燈的寂寞公路上。
我想起多年不見的小哥。

那年我十六歲上九年級,與十二年級的小哥住在不同城市,他的學校是鄰近城市裡著名的明星學校,而我的則是個藍領階級子弟的就學區。星期假日,他偶爾沒上工就開著破舊的二手小福斯接我們三個小表弟妹進城玩耍。表姊和弟弟總是羨慕哥與姨媽對我特別偏心,耶誕禮物特別好又大而實用,知道我特愛吃台灣小吃,他會帶著姨媽剛做好的碗稞大老遠開車前來,然後我會賭氣他必須提早離開上工、無法帶我們出去兜風。

前座的風景之所以美好,夜晚沁涼的溼氣之所以宜人,是因為小哥在我身邊為了逗我開心而假小丑裝可愛,讓我因他感到好氣又好笑。就算是深夜車少人聲漸小,溼冷的空氣漆黑的道路上,我執意搖下車窗吹風想清醒自己,要自己記得那時那景那人。

今夜氣溫驟降,空氣中的溼度與舊金山灣升起的迷霧都讓我想起十五年前與小哥夜遊那一晚,離別沈重的氣氛映著前方一片漆黑,我們一同經歷的往事和不會再重疊的未來,一如今晚與阿甘沒有交集的話題一般令人挫折。

9.19.2006

萬一是我

其實過去的並不是我的至親,卻不知怎麼的,我竟悲傷無法自己。

我從來不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夠聰明也不十分聽話,有著媽的堅韌任性的脾氣,而爸每每介於兩個最愛的女人之間,左右不是、裡外不討好。

今天聽到凱文的噩耗,難過地在剛剛出院的白白面前哭了起來。我想除了與凱文的一層老同學一場關係之外,我過度旺盛的同理心與發達的淚腺告誡我,終究還是恐懼類似的遭遇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機率。

爸長年服用心血管疾病用藥,一間斷就有症狀產生。幾年前還在台北的大學唸書時,某次假期過後返校途中,我坐在搖晃不堪的國光號上,想到爸日趨嚴重的病況,忍不住自己負面情緒洶湧高漲而潰堤。而今,我與爸隔著一片海洋,心裡也間隔了重重始終無法橫越的代溝,聽到老同學家鄉傳來的不幸消息,我竟也開始極度害怕遠在那方的爸媽孤單的守著老家、頭頂日漸斑白髮的垂垂老樣,哪一天會有什麼萬一,那我是否能夠堅強如凱文?

媽說,現在一天總要查看兩個阿嬤一兩次,深怕年歲近百的兩老老死病死孤零零的成獨居老人無人聞問。不是抱怨,也很認命的媽,偶爾在年度返家的我們姐弟面前泛紅著眼眶,說感激一些親近的朋友們,因為往往是這些朋友同他們消磨時間、連絡感情。有時候,媽也像是孩子般負氣道,如果沒有朋友同事,也許有天她與爸成為病死家裡的獨居老人,死了臭了隔了很久才有人通知我們。

這樣的話雖然讓我感到很受傷,退一步想,倒也不失真。我生著悶氣,氣自己卻也是自責的悲傷難以自抑。這些生命中最不想見到的「萬一」若果在我與爸媽團員之前、在我能回報爸媽一絲一毫之前或者讓他們見到我們安定生子的願景實現之前發生,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樂天的爸和悲觀的媽,卻仍舊安靜謹守本分的生活在遠遠家鄉那方,沒有電話、不願我們擔心。
霎時間,我陷入恐懼莫名得無以復加的情境之中,深深責怪自己。

9.17.2006

未進化完全

我們是進化未完全的稀有人種
我們直率毫不掩飾嫌惡喜悅
有時候你見到我時
我只是冷淡安靜的睜著眼
因為不懂市儈虛偽的
假意假情感純禮數社交語言
所以我選擇無言
選擇成為傾聽者
或者我無懼權力批判
因為種種證據顯示
我未進化完全卻也無須仰賴
假面維生

9.13.2006

派對之後

昏黃的七十五瓦足光照耀之下
酒過幾巡的派對動物們每個
在凌晨兩點鐘以顯得瞇眼朦朧地迷迷茫茫
桌上尚未清空的酒瓶提醒男酒客
被應許的醉美人景致
起鬨聲此起彼落
女賓客們受明示完結所有酒飲
自願也好,半被迫也罷
而我,在半夢半醒之間
成了就要失控的沙文社會共犯之一
將剩餘的半壺酒溫吞草草嚥下
欲結束那非己所預期的變調的種種不堪。

希望有翅膀

凌晨三點二十八分
我終於開始有點睡意
今天是七月十四日星期五
外面下起傾盆大雨
我想起傍晚開的窗睡前忘了關
趕緊起身開了燈檢查一番
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裡
我總是失眠的緊
熄燈之後
漆黑的房間裡
空氣中瀰漫一股凝重的氣味
我想是因為門戶關緊閉的關係
閉眼卻仍有千百個文字閃動跳躍在眼皮
與腦下皮質之間
此刻我的腦波應該與窗外傳來
遠方轟隆雷聲之前的閃電一般劇烈
這是失眠的原因之一?
除了文字之外,安靜下來的時候
還有那個淘氣愛惡作劇的心底我伊德
不時亮出從前看過的恐怖片經典片段來
恐嚇我要我警醒別睡
我試圖點亮小燈,想像是你的體溫溫暖被窩
卻想起我們拮据的荷包和節儉的約束
擔心躺在我松果體之下的褪黑激素
遇到光會不會也因此整夜躲起來

我很想你
這是我們分開的第一百一十二個小時又二十四分鐘
也是你三十歲生日又過三天
此刻的我
許願一雙翅膀
帶我飛到你身邊
不需要在用文字言語告訴你
我是多麼地深刻地愛著你

9.05.2006

孤單

總會有這麼一兩天到一個星期之間,我一個人過。
其實沒有什麼不好,掃除家裡之後,安靜的坐在午後陽光透過染塵的百葉窗映照著書面的沙發上看書,一直到靈感再現,我會把白白打開,開始堆砌。
我為每一個玩偶、每一個玩具起名字:小白(變成植物腦之前我的最佳夥伴)、白白(現在陪著我的那個常常掛病號的傢伙)、兔兔。有偷懶而隨口就喚的,像是「小羊」一般普普的,當然也有些本來就有眾所皆知的姓名的,像是米飛、友善先生小姐、愛摩,我省了傷腦筋的工夫。除了幫我的電腦寵物們命名之外,我和他們對話,畢竟他們陪伴我的時間與他和我相處的時間還要多。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十分殘忍,因為與他們的對話充滿威脅性的啟發。舉例來說,當我與他們討論今晚的菜色,不著頭緒時,小羊笑瞇瞇地表情提醒我,可以炒個沙茶羊肉麵加當歸羊肉湯打牙祭。計畫好以後,我看看小羊,突然覺得它的小容僵化變得尷尬又有些戒慎恐懼般地顫抖著。我想,在那樣的時刻裡,它一定很無奈,因為羊肉是那麼唾手可得,不像是兔肉,也許它聽到兔兔落井下石的奸笑,也許它感嘆為什麼我沒有養個或豬或牛的寵物玩偶,偏愛它。
夜裡,我發明重重機關為自己建一座只有自己才能解開密鎖的圍城:除了一道一道的門鎖,我在鎖鏈安全鎖上用髮髻夾彎彎曲曲串起每一圈,然後將髮髻夾兩端糾結扭轉成為螺旋體;喇叭鎖上擺著一瓶防曬乳空罐,以防有生人在門外扭轉預備侵入時,我給自己逃亡的時間空間準備。。。這樣的手續要在以單人沙發抵住門之後才算完全。
一個人躺在King size的大床上,我很努力往床正中心睡,用大大小小的枕頭、抱枕將自己團團包圍,營造被呵護被重重保護的感覺。也許是策略奏效,我漸漸學著在一個人住的時候,想辦法將自己在白日裡安排滿滿行程或者只做動腦的多種練習,唯有將自己搞得筋疲力竭,我才能夠正常入睡,不受失眠之苦。

孤單行走黑暗中的夢偶爾出現,但是我以為這些都像是修行,讓我能夠真正安靜的反思、過濾每一個自己所遭遇的人事物,沈澱雜質、去蕪存菁般的讓我更看清自己、一點一點看清楚這個世界。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