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六歲,除了狄士尼的太空山和西部小火車之外,沒有其他的雲霄飛車經驗。
天氣終於放晴的假日午後,和小哥一同坐遍布希花園裡的種種飛車,我竭盡力氣嘶吼尖叫,想要將心將肺就此喊出,然後不用受與他離別和思念的痛苦。
可惜他自始至終都並不知道我對他的情愫。哥哥終究是哥哥,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們分開,也沒有什麼能夠讓我們跨越血脈的鴻溝。
十四年後的今天,我重回飛車軌道,六旗樂園裡大大小小林林總總刺激的翻山飛車、自由落體類的冒險遊具設施大約十來種。我執意經歷每一種、一個比一個恐怖的瀕死經驗。面對瞬間垂直上升,我可以感覺到耳壓因高度驟然加劇而旋緊太陽穴而抽搐,達到峰頂在乘客尚未會意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飛車急速下降,我倒立的身、懸空的腳和逞強不肯鬆懈的眼,在最高點來臨之前,預見及時放手、鬆拖失效的飛車安全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笑著睜大眼睛從十樓高的頂端墜落。
旋落的每一秒是如此緩慢,我見到年屆中年的哥,日漸稀疏的頭髮,曬得過份的黝黑皮膚讓他的臉部細紋突出地明顯彷彿加深雙眼外的層層輪廓和逐漸隆起的鮪魚肚。
剎那間,我明白自己對哥的一種病態畸戀已全然煙消雲散,他笑執妻兒手的神態已深深植入我腦海中,而那個當年疼我寵我愛開玩笑的哥揮手走回過去我的回憶裡,永遠不會與現在的這個我眼前的老態龍鍾形象重疊。
二00六年,我傾倒出這些年無謂的思念惆悵,翻轉中的雲霄飛車一圈一圈帶我經歷過去的十年,也在陽光照耀下的軌道一明一暗之間,我鼓起勇氣鬆開就要嵌進安全握把塑化皮套的手指頭,在每一次急遽俯衝的同時,我舉起雙手聲嘶力竭地喊出你的名字,讓模糊的視線送你最後一程。
9.26.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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