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過去的並不是我的至親,卻不知怎麼的,我竟悲傷無法自己。
我從來不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夠聰明也不十分聽話,有著媽的堅韌任性的脾氣,而爸每每介於兩個最愛的女人之間,左右不是、裡外不討好。
今天聽到凱文的噩耗,難過地在剛剛出院的白白面前哭了起來。我想除了與凱文的一層老同學一場關係之外,我過度旺盛的同理心與發達的淚腺告誡我,終究還是恐懼類似的遭遇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機率。
爸長年服用心血管疾病用藥,一間斷就有症狀產生。幾年前還在台北的大學唸書時,某次假期過後返校途中,我坐在搖晃不堪的國光號上,想到爸日趨嚴重的病況,忍不住自己負面情緒洶湧高漲而潰堤。而今,我與爸隔著一片海洋,心裡也間隔了重重始終無法橫越的代溝,聽到老同學家鄉傳來的不幸消息,我竟也開始極度害怕遠在那方的爸媽孤單的守著老家、頭頂日漸斑白髮的垂垂老樣,哪一天會有什麼萬一,那我是否能夠堅強如凱文?
媽說,現在一天總要查看兩個阿嬤一兩次,深怕年歲近百的兩老老死病死孤零零的成獨居老人無人聞問。不是抱怨,也很認命的媽,偶爾在年度返家的我們姐弟面前泛紅著眼眶,說感激一些親近的朋友們,因為往往是這些朋友同他們消磨時間、連絡感情。有時候,媽也像是孩子般負氣道,如果沒有朋友同事,也許有天她與爸成為病死家裡的獨居老人,死了臭了隔了很久才有人通知我們。
這樣的話雖然讓我感到很受傷,退一步想,倒也不失真。我生著悶氣,氣自己卻也是自責的悲傷難以自抑。這些生命中最不想見到的「萬一」若果在我與爸媽團員之前、在我能回報爸媽一絲一毫之前或者讓他們見到我們安定生子的願景實現之前發生,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樂天的爸和悲觀的媽,卻仍舊安靜謹守本分的生活在遠遠家鄉那方,沒有電話、不願我們擔心。
霎時間,我陷入恐懼莫名得無以復加的情境之中,深深責怪自己。
9.1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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