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她沒有睡。凝視他睡熟了半開的眼,她想起自己和他的初夜,被他半闔的眼嚇著。他們吵架、做愛就像是上館子吃飯一般的頻繁,可是她從沒有像這晚這樣覺得自己像是他生命中的隱形人。
她哭泣著,激動的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事情竟然變得如此複雜。原本只是在洗衣間裡的小邂逅,發展至今他的氣味成為她依賴的每日必需品,她始料未及。
他的房間裡有股淡淡的熊寶寶洗衣精檸檬配方香味,每一層抽屜打開也是那一種清潔的味道,她知道那是因為在每一疊衣服的最底部他總記得放一張香巾以保持整個房間持續性的味道。靜靜躺在T恤旁邊的是一格一件疊得四四方方的內褲和旅行隨身包,她還記得每一次商務旅行回來,他總是不忘為她帶回未拆封的清潔組,那種每一個四星級以上的飯店每日都會附上的名牌保養液和小瓶香水,她不曾與他一同旅行,但總好奇除了商務活動,其他的時間他都在飯店裡做什麼?與誰一同用餐?為什麼單人住的房間裡竟也有女性芬芳消耗品?
在他家裡,她沒見過他接聽過其他女性打來的電話,就連他的同事也是男性居多。但是她知道這年頭IT產業裡的明星年輕管理階層就算在男性為主的辦公場合,他們還是經常因為穿著氣質和那些許偽單純氣息而深深吸引單身女性的眼光。她不只一次察覺朋友欣羨的眼光和讚嘆她頸項上垂掛的鑽石項鍊,也不只一次聽見長輩們對他的工作微揚語氣和笑臉盈盈讚嘆他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在那樣的時刻裡,她往往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她只是喜歡和他一起的時候所感到的安全感和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男性香氛。
他們的爭吵多半來自於他需要自由的空氣而單獨祕密進行的旅遊計畫、拍照行程和他拒絕她轉移她的狹小生活圈悄悄轉移陣地侵入他的基地,對他來說時間還早,他並不想就這樣定下來,他也並未完全了解她、尚未決定放棄他得以俊帥才氣維持的身價;而她梳妝鏡前漸漸累積成堆的眼霜晚霜保溼除皺乳液提醒自己比他年長的事實,也因著他遲遲不願將她引介給身邊的同事朋友認識、甚至讓她在他的住處留下過夜用的盥洗用具和貼身衣物。
然後前天她決定給他一個驚喜:他像以往一樣準時上班,他知道她需要一點時間打理清醒然後出門後大門會自然反鎖,他於是放心的讓她睡晚。他所不知道的是,她將自己所剩不多的假期計畫留在他的住處,準備她的祕密冒險蒐證計畫。
她耐心地等他出了門,聽見沈重的鋁門隆孔一聲被帶上,她興奮的自床上蹬起開始她的探險計畫。。。放置衣服的五斗櫃、樓梯間放著乾淨浴巾的折疊門、玄關甫進門處的鞋櫃上的兩個小抽屜裡他每個月的信件、帳單和待繳費的信用卡明細。她的眼睛像是放大鏡一列一字仔細地過濾他可能存在的其他戀情痕跡、他的不忠事證。
接近傍晚他的下班時間,她開始收拾她尋覓造成的一絲紊亂,隱藏她的皮包衣服和昨晚零星散置的小飾物。結束所有的小動作之後,她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蜷曲藏在他偌大衣櫃裡近牆的沈重冬衣區,穩穩地坐在大衣和雪衣之間靜置地上的大型旅行箱之上。衣櫃裡沒有燈光,他的房間裡透近幽微的玄關壁燈。也許是一整天小心翼翼提心弔膽的探險歷程,她在黑暗的小空間裡顯得昏昏沈沈欲睡。也不知道天黑了多久之後,她聽見鑰匙孔轉動喀啦聲,當大門應聲打開時,她聽見他的響亮的說話聲和另一個爽朗的笑聲。
透過半掩的臥室門,她全身的細胞醞釀著爆發力,感官在黑暗裡顯得更加敏銳。她安靜地聽著他與那個聽似漂亮的聲音時而清楚時而模糊的談笑風生,微慍的情緒逐漸加溫,好奇心就要爆炸的時候,她深呼吸等待他們漸清楚漸大的說話聲。
就在他牽著那個漂亮聲音的主人走進房間裡時,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激烈撞擊胸腔壁,彷彿在快一分鐘就要無法抑制負荷就要停止般的砰然激昂。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翻雲覆雨,看那個美麗的胴體扭動搖擺著就要滿溢的鹹溼腥味,她突然感覺自己的動情激素高漲,內心卻苦悶隱隱刺痛,那像是雙面鏡的衣櫃百葉門這端,她像是隱形人一般享受情感的隱私面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畫面讓自己就要痛苦的激烈的內化爆炸。
女人著衣離開之後,留下他癱軟在床上昏沈睡著,她踏出衣櫃坐在他床邊輕撫他放鬆了的眉心,努力抑制自己就要潰堤的情緒,輕輕吻上他的頰,她知道這次她會永遠離開、這次換她踏上她的祕密旅程。
11.27.2006
11.22.2006
硬骨頭
我有一身硬骨頭,不願意輕易低頭,卻因為這過硬的骨頭常常不小心碰撞後,輕者產生瘀青,重則斷裂成段。
我真正的理想是什麼,興趣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因為連我自己也模糊;真正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往往是隨便作答,再從所提供的選項裡選擇可接受或是間接拒絕。
因為這身硬骨頭,我偶爾吃虧。明明知道他喜歡的是別人,明明知道她們倆比較要好,我還是義無反顧的對他對她們都很好。明知道那樣做那樣說會刺傷那個已經傷害我的人,還是挑挑眉,撇撇嘴,裝作啥事也沒有,硬是把眼淚吞下去酸楚吸收回去,然後猛烈反擊,證明我的骨頭硬。
爸爸對我搖搖頭,說有時候吃虧就是佔便宜;媽媽對我氣得可以生煙的竅全開拼命噴火。可是我不懂:明明吃了一記悶虧、被欺侮的事實擺在眼前,為什麼還說我佔便宜?難道我吃的那一擊左拳讓我的肝爆裂了,我可能因為可以換一個新的肝臟,所以我贏了便宜?難道我曾經以為是姊妹的好友背後捅我的那一刀,在傷口癒合、疤痕尚未結痂完全以前,我又被撒鹽也是我佔了便宜?
我的硬骨頭告訴我,不要接受我不該接受的、不要再奉承我不認為如此的,就算吃苦,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擔,自己徒手建立起來的永遠就是我的,被拆掉的一磚一瓦就算消失我眼前,他已經深深蝕刻在我硬骨頭下保護的腦袋裡。
我悶哼一聲,對!就是硬骨頭,卯起來不再與那些對我不義的人交遊,就算是這樣,這就是我。
只是,硬骨頭一旦碎裂,傷害可能不只是簡單的粉碎性骨折、多重挫傷,尖銳的骨頭前端突出可能刺穿我的心臟,我的硬骨頭可能成為傷我最重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真正的理想是什麼,興趣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因為連我自己也模糊;真正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往往是隨便作答,再從所提供的選項裡選擇可接受或是間接拒絕。
因為這身硬骨頭,我偶爾吃虧。明明知道他喜歡的是別人,明明知道她們倆比較要好,我還是義無反顧的對他對她們都很好。明知道那樣做那樣說會刺傷那個已經傷害我的人,還是挑挑眉,撇撇嘴,裝作啥事也沒有,硬是把眼淚吞下去酸楚吸收回去,然後猛烈反擊,證明我的骨頭硬。
爸爸對我搖搖頭,說有時候吃虧就是佔便宜;媽媽對我氣得可以生煙的竅全開拼命噴火。可是我不懂:明明吃了一記悶虧、被欺侮的事實擺在眼前,為什麼還說我佔便宜?難道我吃的那一擊左拳讓我的肝爆裂了,我可能因為可以換一個新的肝臟,所以我贏了便宜?難道我曾經以為是姊妹的好友背後捅我的那一刀,在傷口癒合、疤痕尚未結痂完全以前,我又被撒鹽也是我佔了便宜?
我的硬骨頭告訴我,不要接受我不該接受的、不要再奉承我不認為如此的,就算吃苦,自己做的決定自己承擔,自己徒手建立起來的永遠就是我的,被拆掉的一磚一瓦就算消失我眼前,他已經深深蝕刻在我硬骨頭下保護的腦袋裡。
我悶哼一聲,對!就是硬骨頭,卯起來不再與那些對我不義的人交遊,就算是這樣,這就是我。
只是,硬骨頭一旦碎裂,傷害可能不只是簡單的粉碎性骨折、多重挫傷,尖銳的骨頭前端突出可能刺穿我的心臟,我的硬骨頭可能成為傷我最重的最後一根稻草。
11.20.2006
彼女當自強

不知道該從何下筆,對於她們,我有著太多的疑問。
詩文的靈感何處湧入?對生活中家庭、丈夫、孩子與所有的經濟壓力如何調適?還有原本看似順遂的人生在重大事件後轉了個彎,從人人欽羨的著名作家、桂冠詩人爾後出櫃執愛人之手共度一生,難道真的不在乎世俗眼光?還有還有,是不是經歷艱困貧苦寂寥灰暗的人生低潮時期最容易引發作家們內心最珍貴的想像力?
是傑克森的靈媒特質予她洞悉人性的敏銳觀察力?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竟然以《樂透》引起藝文人士廣泛討論人性善惡之本。莫爾的一生看似平淡無奇,教師、祕書、圖書館員的工作,她長年與母親相伴終生未婚,卻留下多首震撼人心的詩作自然生物人文藝術豐富觀察與討論。吉爾曼的產後憂鬱症和柏拉絲的失怙之痛,她們一個終生與女性朋友維持親密情誼,一個卻被好友背叛而失去對丈夫的依賴最終因長時期憂鬱悲傷意決以自殺結束生命。瑞奇的良好家世讓她前半生看似生活平順,這樣一個藝文菁英年輕時全心投入家庭、成年後致力女權運動,堅定的正義感也無法讓她侷限於家庭生活,步入中年後鼓足勇氣出櫃與戀人共度餘生。
我躊躇如何從客觀的角度揣摩她們的心境來激勵自己,感動無以言語卻也礙於時代久遠史料繁複,因著字數的限制,我必須消化複雜的情緒壓抑過分浮濫的情感簡化我的語言。
我的耳朵裡嗡嗡迴響著某位男性友人質疑世上有幾位舉世著名留青史的女性藝術家、女性藝文作家。這位自許好讀書的男士可能至今無法理解女書為何、女性藝術家先驅們滿腹理論抱負卻往往受現實挫折窒礙難行的革命精神,也無法體會女性自由書寫抒發情緒背後需要的勇氣及所承受的審視眼光、壓力,更遑論認同珍里絲顛沛流離一生而留下耐人尋味的作品足跡。細數我們身邊依舊故舊的男性至尊思想之友人,不知繁幾,這使得真正致力女性平等思潮、運動的男性友人顯得格外特別。
然而,文稿區區千字言何足表達我對這些女權運動藝文先驅的崇敬與感激?
11.15.2006
公主

小時候,我們都可能曾經是家裡的小公主。
長大以後,我們有些人並沒有真的成長超脫公主這個身分。
戀愛的時候,我們找到一個將我們視為公主的人;
結婚以後,我們被期許養育一個小公主,然後我們變成皇后。
可是,脫離公主這身分真的那麼容易嗎?刷的濃密的睫毛膏一隻需要多少錢?還有黑色閃閃發光的粉餅盒與粉蕊需要分開購買。廣告裡妮可基曼回眸一笑百媚生令人動容的香味我們透過平面或電子媒體都還無法體會就可能被說服這所費不貲的金黃液體具有的吸引異性的功效。當公主發現Cashmere毛衣已經不再是最高檔的羊毛,當她們猛地驚覺自己所賺的要花很久才負擔的起時下流行的機車包,公主們的真實身分開始顯現:年節的時候,真公主們慶幸自己還沒嫁出去或者有沒有婚姻都無所謂,欣然接受長輩們的大紅包;假公主們和已經長成的老公主們在包給長輩的萬元起跳大紅包之後,赫然發現荷包已所剩無幾。真公主們的成長背景已無法與物質世界劃清界線,因此她們有些十分努力有些則被威脅利誘甚至被迫尋找金羊毛、金主王子,為自己創造延續公主身分的機會;假/前公主們有些汲汲營營的想盡辦法尋回公主頭銜,有些認命接受自己已非貴族的事實,努力於我們其中。想想異國風情的渡假場景、輕鬆容易的想要什麼就做什麼、想要什麼就買什麼、想要去哪就可以飛去,掌握公主的身分比起拯救南極大陸因地球暖化而日漸縮小範圍的冰層就顯得切實不少。
當脫離童話世界的前公主們辛苦地開始繳稅生涯,當她們發現自己再無法理所當然地花用自己賺的、父母給的,並且需要自己承擔起所有的權力義務與壓力孤獨期許和時間之間的競賽,她們或許已經準備好完全脫離公主的世界,勇敢的接受自己不可能永遠戀棧公主權位的事實。真公主們也許在經濟上維持公主身分,現實生活裡的挑戰與問題讓他們體驗,也許公主的地位並不是真的他們想要的,因為他們只想要單純的小幸福。
如果長大是一夜之間就能夠進化而成,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如此敏銳,那麼所有的傷痛與那些悲傷過去的鬼魂都會被擠壓成為一小塊,每一次受到打擊的時候,心酸的記憶每次釋放一點點,我也不會感到太難受。如果我能夠選擇自己的身分,可不可以讓我不要經歷公主們都會嚐到的甜美,直接跳到後公主時期現實殘酷的一面,然後慢慢回甘經歷的顯微甜美曾經。我只想要有絕佳的防禦力與抵抗力來面對每一個迷茫的生存問題。
11.12.2006
心機
有時候覺得我不是媽媽的女兒:沒有她的聰明機靈、伶牙利齒,可能也永遠不會有她的城府與世故。也許是從小生長在孤兒寡母的清貧家庭,她很早就學得一身保護自己權益的好工夫:唸書得靠獎學金、升學必須靠政府黨國;唇齒伶俐也為了應付同學之間的取笑欺凌,她勉力維持絕佳的成績才得以繼續學業。活了大半輩子,庸庸碌碌為的就是讓我們過著衣食無缺的好日子,卻往往忽略給予我們心靈上的支持與鼓勵,我們姐弟最常接受的冷酷的現實震撼教育和冷言寒語。日子久了,也就不再習慣將心裡話講出來。
我一向直線思考的方式與行為也往往受媽詬病。不願意做違法的事、不願意當不義之人、無論對人對事也不情願做違背自己良心的反應。所以她無法明白我為何辭去教職,也不懂為何我總是犧牲睡眠時間為學生做東做西,更無法理解我微薄薪水的大半奉獻給學生的生日禮物、獎品、、活動與教具等等等。
然而最令我為難的不是什麼,而是她永遠無法填滿的控制欲和安全感。長久以來我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媽媽生病了,我也可能有著這樣的遺傳,所以午夜夢迴經常性的冷汗直流哭著醒來。她不只想要知道我們的一切、想要每一個決定權,但是就算是符合著她期望的決定一但成立,她無法抑制人生黑暗面的威脅。我曾經聽了她的勸,延遲研究生涯,乖乖修習補足學分努力依照她的理想為人師。也曾經依循她的建議接受相親、與醫學院男友試著交往,結果也未盡如人意。她想要知道一切影響一切的控制欲一步一步漸漸令我感到窒息,然後用盡心思隨機游竄在我們姐弟吶喊她的不滿,哭著說我們對她好只是貪圖她的財富。多年習慣了以偏執角度二分化所有人事物的她開始懷疑我的性向、開始探口風看我是否維持處女之身,質疑我畏懼婚姻與孩子是否就可以當作我曾經懷孕墮胎的證據。
我,疲累了。再沒有力氣與她鬥智耍心機下去,卻也開始對她事事隱諱不言,想要證明我身體個體心靈的主權,想要用最不傷害她的方式讓她理解懸宕在我與她身體之間的臍帶早已被剪開,該是讓我自由呼吸的時候了。
她笑我的天真正直,笑我無法承受這社會的現實,因為成人的世界就是滿佈著心機,而我爛漫的以為自己的正義善心終究會得到認同。與她的簡短對話之中,我必須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的守著安全的話題,隨時準備接受忠誠度測驗與百萬問答大考驗。
我,也靜靜的笑了。告訴自己:若果這真是充滿心機的世界,我也願意安靜的繼續我純粹的正義公理,我無須畏懼那些處心機慮想扳倒我的挫折我的,因為我相信還這世上永遠有另一個沒有心機的善良孩子在每一個邪惡心機成敗須臾之間誕生。
我一向直線思考的方式與行為也往往受媽詬病。不願意做違法的事、不願意當不義之人、無論對人對事也不情願做違背自己良心的反應。所以她無法明白我為何辭去教職,也不懂為何我總是犧牲睡眠時間為學生做東做西,更無法理解我微薄薪水的大半奉獻給學生的生日禮物、獎品、、活動與教具等等等。
然而最令我為難的不是什麼,而是她永遠無法填滿的控制欲和安全感。長久以來我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媽媽生病了,我也可能有著這樣的遺傳,所以午夜夢迴經常性的冷汗直流哭著醒來。她不只想要知道我們的一切、想要每一個決定權,但是就算是符合著她期望的決定一但成立,她無法抑制人生黑暗面的威脅。我曾經聽了她的勸,延遲研究生涯,乖乖修習補足學分努力依照她的理想為人師。也曾經依循她的建議接受相親、與醫學院男友試著交往,結果也未盡如人意。她想要知道一切影響一切的控制欲一步一步漸漸令我感到窒息,然後用盡心思隨機游竄在我們姐弟吶喊她的不滿,哭著說我們對她好只是貪圖她的財富。多年習慣了以偏執角度二分化所有人事物的她開始懷疑我的性向、開始探口風看我是否維持處女之身,質疑我畏懼婚姻與孩子是否就可以當作我曾經懷孕墮胎的證據。
我,疲累了。再沒有力氣與她鬥智耍心機下去,卻也開始對她事事隱諱不言,想要證明我身體個體心靈的主權,想要用最不傷害她的方式讓她理解懸宕在我與她身體之間的臍帶早已被剪開,該是讓我自由呼吸的時候了。
她笑我的天真正直,笑我無法承受這社會的現實,因為成人的世界就是滿佈著心機,而我爛漫的以為自己的正義善心終究會得到認同。與她的簡短對話之中,我必須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的守著安全的話題,隨時準備接受忠誠度測驗與百萬問答大考驗。
我,也靜靜的笑了。告訴自己:若果這真是充滿心機的世界,我也願意安靜的繼續我純粹的正義公理,我無須畏懼那些處心機慮想扳倒我的挫折我的,因為我相信還這世上永遠有另一個沒有心機的善良孩子在每一個邪惡心機成敗須臾之間誕生。
11.07.2006
價值

我們圍坐一圈,有人提議玩起救生艇遊戲:逃離船難現場的唯一救生艇上,在漂流數日後,為了因應日漸短缺的食物供需,每個人必須說服同船共乘者自己留下來的價值,否則便失去被拯救的機會,需要跳船以免拖累其他成員可能生存的機會。
葛尼洛:「我數學很好,可以為大家計算生計、機會,我廚藝湛精,又具有生育能力,絕對可以幫助大家。」
泉甘正則:「雖然在可能遇見的荒島上可能沒有電腦等人類已經有的科技,但是我有絕佳的基因,適於繁衍新生代;再者,我很聰明、面對挑戰不只是生存下來、而是佔優勢的姿態生存下來。將來,若我們就在荒島上開始我們自己的國度、文明,像我這樣聰明的種子是絕對必要的。」
史康貝:「身為建築師的我,朋友想到烤肉露營就會想到我,所以蓋屋生火等等問題難不倒我,一定可以生存下來。」
輪到我的時候,我沈默了。
半晌,我想不出自己可以留在船上的價值。我,琴棋書畫不精,樣貌亦不頂尖吸引人注意;就我的年紀論定,可能已經失去了繁衍優生下一代的機會;不善與人交際,碰到挫折也往往只是避眾掩面哭泣。我所擁有的是將我們所經歷的儘可能的以我一點點造詣將其完整記錄下來,以作為文明忠實的記錄者。。。
但我畢竟沒有陳述我的想法,因為記錄一事可能輕易被取代。
那麼教育經驗呢?我有完整的教育訓練經驗,可以為下一代規劃最完整的訓練模式。還有還有,我有語言天分!我會幾國語言,就算沒有機會在荒島上運用我的語言,我還有豐富的肢體語言阿。。。
「哎~可惜啊,克特亞,妳的角色與價值可能比較容易被取代,沒有絕對必要性存在耶」葛尼洛似乎洞察我的心思,氣定神閒地說。
我認清了,往往人文科學份子的地位與社會價值備受挑釁,文藝青年在經濟蕭條之時在生命存亡價值受嚴格檢視之時,就像是核爆一瞬間閃逝的光亮之後,生命消逝在彈指之間化作骷髏灰燼,身分不可考。正應驗了一文(也許藝文)不值。
所以,我默默地自願跳船,或者漂浮水面、或者沈入海底,但是至少我並不會不利於同船乘員的生存機會,或者至少我能夠因為我的自知之明被某個人記得或許懷念?
適者生存,我,就是那個該死的嗎?
11.03.2006
兒時
儘管媽從來沒有對阿媽有過好臉色,她總是那個在爸身邊提醒阿媽生日、帶阿媽出去走走、打流敢預防針的兇惡媳婦。有時候看著聽著媽當面數落阿媽,我心裡有著無限的辛酸和痛苦。
因為當時年輕經濟十分拮据,我們沒能上幼稚園。爸媽沒有太多時間照顧我們,心一橫將年幼的我和弟弟安置在鄉下由爺與阿媽照顧。我從來並不聰明,就算媽在我成年後往往笑我的愚蠢不可能讓我對幼年存有多少記憶,而我從來不會積極地辯駁什麼,所有的苦的甜的心酸的值得惦念的都悄悄去蕪存菁地沈澱下來。
當我們的三合院仍在時,天氣微涼的秋日午後,狹堂中爺將對開的大門敞開,悠閒的坐在大理石墊木質身的靠椅上,手裡的煙絲緩緩燃燒,裊裊地盈繞著狹小地客家堂狹空間,我與鄰居堂伯的女兒瑞林在水泥地上比賽側翻觔斗。小瑞林平衡地在右手穩穩服貼地面之後,順勢平行跟上左手,右腳一蹬左腳懸空,平穩地在空中停留半秒鐘之後,彎曲肘關節鬆手左腳丫挺住整個身體的重量收回右腳踏地,得意的哇拉哇拉大叫,要求我也要同樣動作才算標準。
爺叼著半根煙,眼睛迷濛就要昏昏打起盹一般,我看不清楚,但那並不是我的重點,逞強的我正專心想要來個一翻驚人,讓瑞林瞧瞧我的厲害。可是我的右手掌卻沒法像她的一樣緊緊穩穩的撐起笨重的身軀,陽光照進我的眼,很快地將我的觔斗草草重重的毀於那應該直挺停留空中的黃金半秒鐘。
再醒來的時候,爺拿著冰塊敷著我頭上腫脹的包。阿媽嘴裡念念有詞,怪爺只顧抽煙打盹沒將我看顧好,一面察看我的傷口。之後兩天,我開始發燒神志不清,爺為我將菜錢通通花掉,買了當時最昂貴的日本蘋果,阿媽忙進忙出把所有的甜食零嘴塞進房間,企圖提升我的食慾。
那不知什麼的病好了,我好像也長大安靜了不少。阿媽繼續叼念著爺,說是跌倒將我嚇傻驚呆,不時摟著我嘴裡不時用客語念著「膽膽大,沒嚇到」等等字句,但我或許就這樣傻著,不知不覺一路傻過了童年與爺與阿媽的生活。
懂事之後,最開心的時光也就是每每假日爸帶我們回鄉下的那一段。爺的煙癮讓我總有在村子頭便聞到那濃濃的黃包長壽煙味,然後接著隱隱出現的是阿媽廚房裡飄散的芋頭稞和甜糕。當我和弟弟見到小瑞林仍然在田溝邊小解,我們隱地裡驚覺城市與鄉村的差別,童年就這麼在我們變成城裡的孩子之際,悄悄的變成歷史。
因為當時年輕經濟十分拮据,我們沒能上幼稚園。爸媽沒有太多時間照顧我們,心一橫將年幼的我和弟弟安置在鄉下由爺與阿媽照顧。我從來並不聰明,就算媽在我成年後往往笑我的愚蠢不可能讓我對幼年存有多少記憶,而我從來不會積極地辯駁什麼,所有的苦的甜的心酸的值得惦念的都悄悄去蕪存菁地沈澱下來。
當我們的三合院仍在時,天氣微涼的秋日午後,狹堂中爺將對開的大門敞開,悠閒的坐在大理石墊木質身的靠椅上,手裡的煙絲緩緩燃燒,裊裊地盈繞著狹小地客家堂狹空間,我與鄰居堂伯的女兒瑞林在水泥地上比賽側翻觔斗。小瑞林平衡地在右手穩穩服貼地面之後,順勢平行跟上左手,右腳一蹬左腳懸空,平穩地在空中停留半秒鐘之後,彎曲肘關節鬆手左腳丫挺住整個身體的重量收回右腳踏地,得意的哇拉哇拉大叫,要求我也要同樣動作才算標準。
爺叼著半根煙,眼睛迷濛就要昏昏打起盹一般,我看不清楚,但那並不是我的重點,逞強的我正專心想要來個一翻驚人,讓瑞林瞧瞧我的厲害。可是我的右手掌卻沒法像她的一樣緊緊穩穩的撐起笨重的身軀,陽光照進我的眼,很快地將我的觔斗草草重重的毀於那應該直挺停留空中的黃金半秒鐘。
再醒來的時候,爺拿著冰塊敷著我頭上腫脹的包。阿媽嘴裡念念有詞,怪爺只顧抽煙打盹沒將我看顧好,一面察看我的傷口。之後兩天,我開始發燒神志不清,爺為我將菜錢通通花掉,買了當時最昂貴的日本蘋果,阿媽忙進忙出把所有的甜食零嘴塞進房間,企圖提升我的食慾。
那不知什麼的病好了,我好像也長大安靜了不少。阿媽繼續叼念著爺,說是跌倒將我嚇傻驚呆,不時摟著我嘴裡不時用客語念著「膽膽大,沒嚇到」等等字句,但我或許就這樣傻著,不知不覺一路傻過了童年與爺與阿媽的生活。
懂事之後,最開心的時光也就是每每假日爸帶我們回鄉下的那一段。爺的煙癮讓我總有在村子頭便聞到那濃濃的黃包長壽煙味,然後接著隱隱出現的是阿媽廚房裡飄散的芋頭稞和甜糕。當我和弟弟見到小瑞林仍然在田溝邊小解,我們隱地裡驚覺城市與鄉村的差別,童年就這麼在我們變成城裡的孩子之際,悄悄的變成歷史。
11.02.2006
境遇

我走了很多路,顯得有些疲憊。有時候就任自己腦袋空空的,就任憑自己繼續向前走。
有時候沒有目標是一種幸福,路邊的蒲公英成為我停下腳步的唯一理由。我從來羨慕很多人,卻很少想想自己擁有的竟然也不少,然後在這樣的想法之後,我警醒:不要再比較,不要再覺得別人碗裡的食物比較好吃。
年輕的時候付出很多感情,對大學時期的室友、對以為可以真誠以對的同學朋友、對可能有希望變成戀人的不羈浪人般的熱血青年、對自以為成熟的孩子們。
我跌倒了,在那個下著雨的寒冷冬夜裡,被省道上疾駛擦身而過的砂石車逼著重重摔撞及石橋邊的水泥圍欄,濺的一身泥的紅色腳踏車孤零零的斜躺在雨點依舊不停堆積的小水窪裡。滿身泥漬,我的右手撐起沈重的身軀,全身的重量頓時落在右半邊,屈膝勉力倚牆緩緩站起來,發現自己傷口滿覆著濕塵泥,滲血的區塊隱隱顯現出笨重沈濁暗紅色。
宿舍裡沒有太多學生,我只是不停發抖著,淋浴之後便草草收拾上床。
小熊在交換日記裡夾著一張短簡,想念與我一起在冬夜喝熱巧克力的溫暖驅寒儀式。
在某個時候,過去碎裂悲傷的片段會如雪片般從天飛落停留在我短暫恢復的回憶;那些我鮮少表達出來的遺憾失落,如同電視不停重撥的古老影集,一一出現在我清晰的視線之中。
當我傷逝一幕幕一段段短暫的相遇又分離,我開始覺悟:自己其實是可以一個人過著,聽著凱地藍憂鬱的嗓音,我可以將自己完全浸漬在兩米高的泳池最深處,一直到完全喪失所有氣力。
詠安在德國渡過充實的兩年,小玉搬家到隔壁,我短暫漂浮那城市的某端之後,緩緩飄向風起雲湧的世界另一端。
想念成為連結我們之間不同境遇的唯一承接點。
11.01.2006
For my best friend -- Sady

我在距離妳一萬兩千公里的世界這端
靜靜傾聽四周教堂鐘聲此起彼落地響起
我幻想批上白紗的妳挽著他
喜悅滿溢妳華麗的嫁衣和微笑著露出的牙套
這個失眠的夜
我的心激動遲遲無法入睡
想飛到妳身邊給妳一個驚喜
可是我沒有
想在電話這頭多聽聽妳的聲音
但是我總不自覺地哽咽而無法繼續我們的對話
「換做是妳,也一定會同樣對我,我知道。。」妳若無其事的說。
我不擔心
因為妳有琳在一旁、因為勁輪在妳身邊
妳堅持一定要讓好朋友看到喜帖嚐到喜餅
所以在兩個星期以前便收到妳空運寄來的貼心
我咀嚼著甜孜孜的喜餅,看著別緻的喜帖
想像自己置身妳的婚禮,和琳並肩坐著看著你們慢慢走出教堂
那年我們十七歲。
三個個性截然不同的黃毛丫頭因緣際會相識一所港都沒沒無名的小學校。
在這個十分鐘就足以繞行校地一周的小學校裡,
據說,我們曾經靠著一點小聰明和古靈精
成為教官老師們眼中的備受特別關照的青青子衿。
高中畢業之際,
當我迫不及待離家負笈單飛,
心裡尤其不捨遠在家鄉的妳們,
於是我們開始通信和一年一度的KTV聚會。
世界有時候是冷漠殘酷的,但有妳們相伴,我學習堅強勇敢。
妳不善言詞,笑自己沒有文學造詣,其實與妳相處的人都知道:堅強的外表之下,妳總是仁厚又貼心。
對於周遭的擔心叮嚀往往一副不在意, 我們之間的默契卻不只是旅行時為彼此購買的小禮物、姊妹裝和我們南來北往互相造訪的回憶。
作為一個好朋友,你付出的永遠比別人還要多;
我們徹夜不睡聊天到破曉,沒有姊妹的妳對我們掏心掏肺、
怕我們孤單,堅持多陪我們一會兒、執意多送一段路,
然後一派輕鬆不累不苦,笑說:好姊妹是來作什麼的?
我在這裡,拼湊不齊我們一起成長的相片,
因為所有的記憶已經深深的印烙在我的腦海裡,沒有底片也沒有太多紀念;
我在這裡,無法用最生動的言語將我對妳的思念和抱歉表達萬分之一,
因為當我最需要妳的時候,妳一直都在那裡,
妳說完全明白我的難處與困境,卻讓我
更加過意不去。
十四年前我們認識彼此之時
初回台灣,是你和琳的活潑性格帶我走出抑鬱;
十四年後,當我又回到台灣,依舊是你與琳接機一路與我同行。
然後我們又傻傻地在機場相擁哭泣道別離
今天是妳人生大喜之日,
妳知道我的心遠遠潛行
懸在異鄉給你滿滿的致意,
心繫著妳祝福著妳
也為你開心這頁新里程!
我在這裡心在那裡和妳一起,
給妳一個最深的擁抱,
妳知道我笑著祝福著妳,
給我最美麗的新娘,純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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