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覺得我不是媽媽的女兒:沒有她的聰明機靈、伶牙利齒,可能也永遠不會有她的城府與世故。也許是從小生長在孤兒寡母的清貧家庭,她很早就學得一身保護自己權益的好工夫:唸書得靠獎學金、升學必須靠政府黨國;唇齒伶俐也為了應付同學之間的取笑欺凌,她勉力維持絕佳的成績才得以繼續學業。活了大半輩子,庸庸碌碌為的就是讓我們過著衣食無缺的好日子,卻往往忽略給予我們心靈上的支持與鼓勵,我們姐弟最常接受的冷酷的現實震撼教育和冷言寒語。日子久了,也就不再習慣將心裡話講出來。
我一向直線思考的方式與行為也往往受媽詬病。不願意做違法的事、不願意當不義之人、無論對人對事也不情願做違背自己良心的反應。所以她無法明白我為何辭去教職,也不懂為何我總是犧牲睡眠時間為學生做東做西,更無法理解我微薄薪水的大半奉獻給學生的生日禮物、獎品、、活動與教具等等等。
然而最令我為難的不是什麼,而是她永遠無法填滿的控制欲和安全感。長久以來我一直努力的說服自己:媽媽生病了,我也可能有著這樣的遺傳,所以午夜夢迴經常性的冷汗直流哭著醒來。她不只想要知道我們的一切、想要每一個決定權,但是就算是符合著她期望的決定一但成立,她無法抑制人生黑暗面的威脅。我曾經聽了她的勸,延遲研究生涯,乖乖修習補足學分努力依照她的理想為人師。也曾經依循她的建議接受相親、與醫學院男友試著交往,結果也未盡如人意。她想要知道一切影響一切的控制欲一步一步漸漸令我感到窒息,然後用盡心思隨機游竄在我們姐弟吶喊她的不滿,哭著說我們對她好只是貪圖她的財富。多年習慣了以偏執角度二分化所有人事物的她開始懷疑我的性向、開始探口風看我是否維持處女之身,質疑我畏懼婚姻與孩子是否就可以當作我曾經懷孕墮胎的證據。
我,疲累了。再沒有力氣與她鬥智耍心機下去,卻也開始對她事事隱諱不言,想要證明我身體個體心靈的主權,想要用最不傷害她的方式讓她理解懸宕在我與她身體之間的臍帶早已被剪開,該是讓我自由呼吸的時候了。
她笑我的天真正直,笑我無法承受這社會的現實,因為成人的世界就是滿佈著心機,而我爛漫的以為自己的正義善心終究會得到認同。與她的簡短對話之中,我必須時時刻刻小心翼翼的守著安全的話題,隨時準備接受忠誠度測驗與百萬問答大考驗。
我,也靜靜的笑了。告訴自己:若果這真是充滿心機的世界,我也願意安靜的繼續我純粹的正義公理,我無須畏懼那些處心機慮想扳倒我的挫折我的,因為我相信還這世上永遠有另一個沒有心機的善良孩子在每一個邪惡心機成敗須臾之間誕生。
11.12.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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