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媽從來沒有對阿媽有過好臉色,她總是那個在爸身邊提醒阿媽生日、帶阿媽出去走走、打流敢預防針的兇惡媳婦。有時候看著聽著媽當面數落阿媽,我心裡有著無限的辛酸和痛苦。
因為當時年輕經濟十分拮据,我們沒能上幼稚園。爸媽沒有太多時間照顧我們,心一橫將年幼的我和弟弟安置在鄉下由爺與阿媽照顧。我從來並不聰明,就算媽在我成年後往往笑我的愚蠢不可能讓我對幼年存有多少記憶,而我從來不會積極地辯駁什麼,所有的苦的甜的心酸的值得惦念的都悄悄去蕪存菁地沈澱下來。
當我們的三合院仍在時,天氣微涼的秋日午後,狹堂中爺將對開的大門敞開,悠閒的坐在大理石墊木質身的靠椅上,手裡的煙絲緩緩燃燒,裊裊地盈繞著狹小地客家堂狹空間,我與鄰居堂伯的女兒瑞林在水泥地上比賽側翻觔斗。小瑞林平衡地在右手穩穩服貼地面之後,順勢平行跟上左手,右腳一蹬左腳懸空,平穩地在空中停留半秒鐘之後,彎曲肘關節鬆手左腳丫挺住整個身體的重量收回右腳踏地,得意的哇拉哇拉大叫,要求我也要同樣動作才算標準。
爺叼著半根煙,眼睛迷濛就要昏昏打起盹一般,我看不清楚,但那並不是我的重點,逞強的我正專心想要來個一翻驚人,讓瑞林瞧瞧我的厲害。可是我的右手掌卻沒法像她的一樣緊緊穩穩的撐起笨重的身軀,陽光照進我的眼,很快地將我的觔斗草草重重的毀於那應該直挺停留空中的黃金半秒鐘。
再醒來的時候,爺拿著冰塊敷著我頭上腫脹的包。阿媽嘴裡念念有詞,怪爺只顧抽煙打盹沒將我看顧好,一面察看我的傷口。之後兩天,我開始發燒神志不清,爺為我將菜錢通通花掉,買了當時最昂貴的日本蘋果,阿媽忙進忙出把所有的甜食零嘴塞進房間,企圖提升我的食慾。
那不知什麼的病好了,我好像也長大安靜了不少。阿媽繼續叼念著爺,說是跌倒將我嚇傻驚呆,不時摟著我嘴裡不時用客語念著「膽膽大,沒嚇到」等等字句,但我或許就這樣傻著,不知不覺一路傻過了童年與爺與阿媽的生活。
懂事之後,最開心的時光也就是每每假日爸帶我們回鄉下的那一段。爺的煙癮讓我總有在村子頭便聞到那濃濃的黃包長壽煙味,然後接著隱隱出現的是阿媽廚房裡飄散的芋頭稞和甜糕。當我和弟弟見到小瑞林仍然在田溝邊小解,我們隱地裡驚覺城市與鄉村的差別,童年就這麼在我們變成城裡的孩子之際,悄悄的變成歷史。
11.03.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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