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2008

通往夢想的門票


我是個頭腦極其簡單的傢伙。吃不飽可以忍受、睡不飽煩躁、事情一多做不好跟愛人哭鬧,哭完以後鬧過之後,呆滯睡過一覺起來腫著眼睛繼續生活,然後以十分緩慢的速度向前進,逐漸摸清楚方向、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靜靜觀察思考經過的是非風雨。

曾經一度,我羨慕張小嫻說出自己希望能夠過著像是嬰兒般吃飽睡、睡醒玩、玩中學、玩餓了再吃然後不斷輪迴,便是簡單生活的願望;如此誠實卻又任性的願望。

奈何世界之奇妙的原因之一便是:畢竟不是每個人有這樣的環境能夠得到那麼簡單又實在的生活。人類的命運、境遇往往十分多舛,瞬息萬變的機會來來去去,人生不總是佛斯特描寫的森林裡,要不幽暗的一道或者明朗康莊一途這兩個選擇。

這即是每次《查理與巧克力工廠》感動我的道理。

零五年提姆波頓重拍羅爾德·達爾的兒童文學《查理與巧克力工廠》,波頓延續其他作品裡面怪誕詭譎的電影氣氛,以心理/精神分析色彩濃厚的方式刻畫故事中的人物角色重新詮釋達爾的充滿人生寓意的童話。

就巧克力工廠主人威利.王卡一角而言,這個充滿恐懼並期待抗拒父權閹割情節的永遠彼得潘對於人生的體驗似乎永遠侷限在他自己的巧克力工廠以及幻想世界裡。一如純真的查理和貧窮的家人活在小屋裡,無論命運際遇如何變化捉弄,對於生活卻永遠抱持著希望一般的執著。另一方面,四個任性乖張的孩子們可能代表著被嚴格控制的王卡一輩子不可能成為的「理想」:對於甜食顯得貪得無厭的胖小孩奧古斯都、任性妄為頤指氣使的富家女薇路嘉、有破壞狂傾向對於世俗有著冒險挑釁精神的聰明小鬼麥克,以及戰鬥力十足凡事要求成為第一、成為極致的驕傲小女王薇奧拉。這些孩子都有各自存在的價值、意義,也都有十分可取的優點/優勢,但是過分的自信、任性過度以致於不願受到現世規範的自大一旦膨脹到無以復加,並且將事事視為理所當然又企圖左右、擴張自己的權力而做出的不當自負舉動,於是王卡便順著他們各自的「特性」任由其機運選擇對他們做處置。

留下來的,便只有那最貧窮骨瘦如柴的查理。

因為一無所有,所以他更珍惜唯一僅有:無可取代的家人與希望。對於生活,無論多麼貧困,如何困窘,只有希望和親情摯愛能夠成為活下去的動力。

查理擁有的只有希望:他希望他的家人得到溫飽,他相信自己有希望得到參觀王卡巧克力工廠的黃金門票還有不知名的獎品能夠為他的家人贏得較好的生存機會。

王卡擁有的是足以影響全世界的財富和為千萬人製造快樂的巧克力工廠。他的財富建立在孤單上;在沒有體會他的欠缺之前,他以為巧克力是他的一切;在體驗枯竭孤獨和遺憾失落之後,他得到的彌補遺憾的機會,從新角度看世界,還有新朋友、家人。

無論複習過幾次,無論是彼得.奧斯純或是傅萊迪.海默扮演的查理,我總是為他們真摯圓亮的大眼睛和微微顫抖地嚥下口水拒絕財富換取親情的天人交戰的神情,而動容、而無限感動。

財富與親情若無法兼得,我們選擇何者?面對如此問題,尚未失去純真的孩子和經過社經壓力摧老化的成年人有何不同?

相信自己可以快樂,可以經由這些風雨、好的朋友壞的過去,以適合我自己的方式、既定的速度,努力跳脫出別人硬架上身的框框、也不相信就這麼能夠被那樣的框架束縛住,然後堅定信心走下去,就算被殘忍的鞭打恥笑、就算做了還是不夠好,還是要有繼續做的決心和堅毅。如此,也才能夠自由地呼吸著、繼續笑著。

是希望。那門票上閃耀的光芒,是希望。

頭腦滿豆腐渣的我,任性地如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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