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魯
日落之際,夕陽餘暉隨著下班人群車潮連續閃過街角,透進咖啡廳的玻璃窗裡成了浮動的閃動的片刻光影,間間斷斷,碎裂片面而不再完整。
離開你這一百零一天裡,大部分的時間我捲曲抱膝坐在空蕩房裡的正方茶几之前,編輯我們共有的回憶收拾情緒、思考之後前進的方向。
此刻的你,可記得:這個數字,於我們有著太多的意義?
拆卸開來,十年前的今天,我們第一次相遇,即便深陷。相識的第十個星期,我們在彎曲的、因著滂沱而顯得頹圮的蘇格蘭格紋的大傘下緊緊相擁,我感受到你的溫度和你因為害怕告訴我了真相之後被我遺棄的恐懼而微微發顫。
那個陰雨潮溼的城市裡,地下道永遠鬱悶灰暗的閃爍著的冷淡白色日光燈。完全沒有空隙透進陽光的綿密憂愁。我們濃烈的交錯的臂膀彷彿再無法鬆開。我一小撮的髮絲糾纏陷入你就要穿孔了的深藍色雙面外套上層層鋸齒之中,猛地分離成為一種疼痛,緩慢移除卻也失去了部份的自己。
一百零一天之後,我們緊緊依附彼此。是如此憎厭那種附著寄生的感受,卻又無法承受失去的絕對切割。於是我隱瞞著我的不安全感。
只是你異常敏銳的體會我伏在你胸前的抽噎著,其實是種無止盡的恐懼。
戀人一旦開始如影隨形的情感共生,當濃烈戀棧的懸念遲遲不願從甜蜜的苦澀的影像記憶裡抽離,彼此便已在深刻體認之前,重新勾織起生命中無可磨滅的痕跡。
空虛之後期待擁有;擁有之後畏懼失去;消逝之後模糊質疑;以為的背後不過是短暫遺忘。那壓抑著的深邃,隱退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救贖。等待昇華。等待出發。
我害怕失去。像是意會到他的逝去那般永遠的想念著,痛楚只是隱諱著,從未遠離。然後在皮膚腦皮質之間游移著,隱隱發作的激烈電流,提醒自己已經離開家鄉多年,自失去以來,始終無法鼓足勇氣踏上小丘、跪看磨石子平整的部份印刻著的名字和那張黑白相片。
如果可以,我要妳的靈在肉身離開以後的第一百零一個小時裡守候著我,你說。等我收拾好我們僅存的零星的所有,妳等我。
如此巴洛克式戲劇的悲哀,以為生命巔峰嘎然停止在死亡,便能夠永遠持續那當下不被明瞭的美麗與意義,那必要性。
我們說好相愛一生一世的,你可記得?在那第一百零一層的高樓上,我們承諾彼此。
日落以後,咖啡座的落地窗前的積雪逐漸消融殆盡。能量釋放著,我感到無限寒冷。
離開你這一百零一個日子以來,每個日落之前我踏進這個小咖啡廳,凌晨之前推開橫把,步出小店。如此規律、安靜,彼得於是走近。
他有著你的睿智與冷靜,卻沒有你和我之間的靈犀。我溢發想念著遠方的你,想念你熟睡時候半閤的眼,半開合的嘴和整齊的小白牙齒。。。臉上點點雀斑,左邊臉頰上的愛哭痣和經常性蓄留著的鬍渣。。。還有白日裡延續殘餘的海洋鬚後水氣味。你沈睡的時候,我就這麼清醒著睜大眼細細的記錄你的呼吸,黑暗中我的手指頭輕悄的試圖勾勒你的輪廓你的溫度。彷彿提早預演著我的離開,為我的旅程做準備、為我日後對你的想念做練習。
你始終沒有覺察,沒有疑問。沒有徵候的平安地沈睡著。
咖啡冷了,或許我該在陷落無限思緒引起的悲傷之前抽離。
聶魯,這一百零一個日子裡,你可曾想過我?
你可知道,此時此刻我正深深想像與你感應,告訴你,我還是如此無可就藥的依戀著你的氣味和握住我的你的漂亮手指頭。那隻覆蓋住我的小頭顱的你的大手。
你知道,此時此刻我正深深惦念著你,愛著你,不是?
赫特艾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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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邊城情書
之二來自遠方的想念
之三春日。楔子
之四春日。開始
之五春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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