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8.2020

世紀塵封。小事紀-4

學習挫折

為了更好的學區其實是換屋搬家的原因,結果瘟疫一場,孩子連學校也沒得上。基於疫情持續嚴峻的慘況,學區已決定下學期維持線上教學。說好的更完善的特教資源現在看起來根本是奢求。去年年終原本計劃暑假帶孩子回台灣參加師大推廣部的華語夏令營,結果令人心寒的因為孩子的自閉症診斷而以「無特教人力可予以協助」被拒絕,從頭到尾最莫名其妙的是明明我們根本不需要特別協助,只是誠實地在報名表上面坦承既有病徵。孩子從兩年前就開始參加百人夏令營,在美國營隊裡完全獨立自主跟團隊行動沒有問題,還在學校拿最具包容同理心的模範生獎牌,卻連續兩次被一聽到「特殊生」的台灣華語教學團隊打槍。這真讓特教生的父母倍感挫折。爸爸霸氣地說:我們教導孩子誠實為上策,凡事求透明溝通,卻被這樣的潛規則給歧視?明明該給孩子建立自信心的團體生活、讓他知道社會化的重要性以適應現實生活,卻因為主辦單位沒有把握建立風險管理機制、因為他們自己單位以往受過挑戰的失敗經驗,而拒絕孩子的學習機會。為什麼美國學校、營隊可以,貴為台灣師資培育的附屬教育單位(嚴格說起來是推廣部)卻不行?與其被當作次等人、麻煩,我們就留在美國吧。

 
也幸而南灣的國語文中心的老師們趁著這次疫情,全面上線語言課程。有經驗有耐性的語言老師開朗的引導下,孩子開心的學習中文,現在能夠認識幾個大字、看新聞猜內容大意。CFL教育終於開了頭,有個令人嚮往充滿希望的起始。(事實上,這陣子看到幾個目前居住台灣,收視群不少外國YouTubers因為學習語言、認識台灣進而愛上台灣住下來的例子,讓我和外子對於孩子的語言學習情況充滿樂觀態度。除了營造環境之外,只要情感動機和學習動機存在,孩子能夠具有信心發揮語言學能,學習好語言是遲早的事情。)


與老房子磨合:溫度與植栽

加州北灣的二十多度攝氏的夏季氣溫最宜人,在沒有疫情的情況下,舊金山和東北灣往往是世界知名的避暑勝地。搬到新家之後,被周遭的微氣候又一次震撼教育。同樣是下午三點濕熱無風的體感四十度台北盆地,很多時候東北灣柏克萊丘下午三點開始水氣低層雲霧集結,不到六點就灰暗,溫度下殺十五度,夜半更降至十三度上下。所謂的地區微氣候有時候前後兩區(緊鄰海和次鄰海區)可以過兩條街就天色截然。舉例來說,從前住的東灣屋崙,下午五點鐘的湖邊陽光普照,附近居民不少在湖區悠閒的散步運動;隔著一條快速道路24號公路另一端的柏克萊則雲霧瀰漫,氣溫至少下調三到五度。就像是隔著一條福和橋的公館和永和可以相差三度一樣誇張。

也許是最熱的秋天還沒到,太陽小番茄熟成的慢,倒是南瓜開始出現。現在幾乎不需要買蔥,也常常能採收檸檬草、迷迭香和九層塔,小兒開心的許願吃三杯雞可以頻繁實現。海芊的季節過了之後,劍麻茂密的繼續長,粗壯尖銳的頂端不停地碰觸才換好不久的紗窗。每天傍晚和深夜,窗外的植栽時而隨風搖曳,時而與遠處駛來的行車燈光造成變化的光與影,這是老房子令我最驚喜的部分,也因此開始捕捉放在Lights and Shadows專輯。


追憶蹈火般的逝水年華(高中篇)

幾個高中同學偶爾搭上線,反正躲在社群平台後面,遠觀不需近察,我還感到自在。某夜,某人好奇高中時代的我是什麼樣子?將我短暫推進時光隧道。。。

沒有太多話,偶而說出搞笑的話、裝笨扮丑,多數時候則是十分抑鬱臭著臉(這裡稱之為resting bitchy face,常見於行走大都會的紐約客之間)。因為個頭高又衣裙發皺、不如私校同儕修邊幅重儀表,從來平胸也沒有合適的內衣穿,總是承接姊姊穿過已經鬆弛的二代胸罩,偶爾聽見小圈圈同學背後恥笑挖苦。某學期剪了時下流行的郭富城頭更偶而被當男丁使用,被某假掰嬌嬌女裝嗲喚老公。身體狀態因爲長期熬夜唸書其差無比,生理期從來不尋常,往往失調,一次在學校虛脫大量出血弄髒了制服而不自知,後來成為某些心機同學茶餘飯後的笑柄。面對人際社交眉角的焦慮,雖然屢次被派做代表參加演講比賽,我比較喜歡參加作文比賽,反正只要能夠以任何(非翹課類的)合理藉口延長自己不在教室的時間都是值得期待的寧靜時光。

總有幾個同班生稱我為姊,只因為十五歲在美國滯留一年,入學時我的年紀比同級生稍長。但也許正因這國外生活的一年,我不介意獨行,特別厭惡小圈圈文化。討厭的還有總有人把我在課業上的努力全部歸因於我的一年偽小留學生生活,有幾人拿著英文字典、相關書籍美其名為「練習」、「請教」(試探)英文實力,像是圍剿的姿態實則隱性霸凌,時不時烙下「阿你不是從美國回來的」之類的挑釁言語。生活乏善可陳,我就是個書呆子,成績不差,但就算拿了大小獎學金和助學金,全繳回父母國庫後,沒有發放零用錢習慣的家庭,每週要跟娘親伸手要晚自習的餐費,還不時被質疑詢問不夠節儉的情況下,我索性這裡那裡開始打零工自己張羅零頭點心飯錢。
那時還是瘦骨嶙峋的高中生一枚,五呎七、四十五公斤上下,每到月底就有一頓沒一頓的啃著最便宜的黃色包裝七七巧菲斯,仗著年輕代謝不差,吃點熱量高的垃圾食物以為可以撐久一點。直到高二某次病倒住院,忙碌的老爸才驚覺我已經幾個月沒跟家裡拿錢吃飯了。肺炎情況因為空調教室加速病情惡化,主治醫師建至少住院兩週。老木考慮節省住院費,問主治可不可以就回家休養,而老爸則鐵了心,反正回家也不可能放鬆身心真正休息,於是全權作主要我留院專心休養,乖乖住院到肺部完全清除陰影為止,硬拉著老木回家了。(諷刺的是,住院的那短暫幾天成了整個高中生涯最輕鬆放鬆也懷念的極短篇:睡香吃好,功課遇到問題還有實習醫師樂給諮詢。XD)

擁有大象般的記憶力,不是件好事。我討厭高中生活。學業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同儕間的社交心機、取笑孤立讓我有苦說不出,總是難受卻也知道那些都不過是短暫人生交會。回到家裡沒有溫柔提醒只是不停地敦促升學大事、父母教養哲學大異其趣吵鬧不休。除了一次頂嘴被掃帚砸了頭之外,上高中以後終於不再為了成績繼續被皮帶抽打,大聲吵小聲叨沒少過、仍舊繼續接受碎念咒罵魔音。沒有拿到獎學金就什麼都不是,被冷暴力無止盡的冷戰冷對待。就讀第一志願的優秀手足之間,我是那個「就算考得再好,在__中也只是個墊底的」老二夾心餅,是那個破壞全家綠卡美國夢的卡關障礙。升學取向志願考量所以我沒日沒夜的衝,也許以為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有多努力,以為只要繼續拿獎助學金就可以讓家人不蒙羞。從沒參加過露營、公民訓練、好同學邀約一起出遊參加沙灘躲避球賽,跟老木請求未果,幾次下來就不再來人約。

「趁著大家都在浪費時間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不如利用這時間衝刺?你要看遠一點,真正的目標是考上大學。。。」老木如是說。

「偶然」被發現的收過的情書兩三封和匿名投稿的詩詞圖畫散文小說,到頭來總是無盡的酸言涼語:有時間談戀愛的話不如多念點書,妳那麼年輕什麼都不懂,怎麼知道那男的配不配得上妳、到底是什麼時候勾搭上人家?寫的東西不過總是些無病呻吟強說愁、塗鴉胡謅還以為少女情懷真是詩?那是什麼志願?可以賺錢養活你嗎?別傻了,東搞西搞胡搞瞎搞這些浪費時間,如果你真的考上我給你訂的第一志願,我從高雄爬上台北去。

我不懂郊遊交友烤肉、不會生火煮飯搭帳篷、不曾露營、不喜任何昆蟲爬蟲動物植物、回避陌生人事物唯恐不及。除了教科書和參考書,其他書籍都被迫放在「浪費時間和腦空間」的閒書類別,只能偷偷地讀悄悄地翻。其實沒什麼特別,我以為那時代的我輩中人很多都是那樣水深火熱的過,那般不快樂的莘莘學子披星戴月熬夜當吃補的日子。很多人在手臂上一刀一刀劃著,不少人吃藥割腕想一了百了最後還是沒完沒了。高中畢了業,台上台下幾把鼻涕幾把淚,我終於哽咽唸完致答辭,如果不是那三兩好同學和某個真正關心專心聆聽的老師,我的故事也許在十八歲就嘎然停止,遺書寫好、準備奉上畢業證書也設計好花束擺設直接全上靈堂算了。

慶幸的是畢業之際,結識一個熱愛生命,帥氣的抱著吉他又談吐風雅幽默的性格男,我們相互勉勵,訴說家裡的悶、應考的苦。每隔幾天,他用秀麗的字體說著學校發生的耍寶趣事、我勉強承諾自己會再多撐一下,約好一起負笈北上。現在想來,那或許是我第一次感到慶幸自己活著,認識這麼一個有趣的人,開始幻想肖想外面開闊的世界,一個可以讓我自由呼吸的世界?於是矢志一定要離開家,越久越遠越好。

直到現在,我還是很感謝這老朋友,偶爾情緒低落的時候,讀著他的文字還能感受到關懷的溫度,提醒自己人生充滿著光明面,這世界則因著這些可愛的人們、好朋友們顯得美麗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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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