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8.2020

世紀塵封。小事紀-5


運動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我也終於鼓起勇氣花了一週三大口氣讀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沒有泣不成聲,只是穩靜的拭淚,引起室友微微不安。

親愛的,我們的世界進步了、儘管女性地位提升、社會參與度進化了,我們的女兒們身處在一個可以毫無羞愧感的挺胸前進也不怕被指點賣弄性感、挺著平胸也無懼被以男人婆、死T等不具陰柔曲線標籤的時代,然我們所受到的遺毒還往往在不自覺之中一點一點釋放出來,在不自知的片刻裡仍然藉由語言、評論、期待等等變形的工具,教化著我們的孩子:溫良恭儉讓。

性別刻板教育窠臼還在、性別歧視言語無所不在。在傍晚天還亮著的大學校園街上被衝撞推倒在馬路中央,那種來不及反應的錯愕失措,卻找不到罪魁禍首、孤立無援的驚惶。當妳回朔事件發生經過,相信妳的故事、聽妳說的老闆和同事朋友,給予妳安慰。但這期間也不是沒有質疑妳的聲音、以所謂的合理懷疑來掩飾性別歧視與偏見,諸如質疑妳的穿著、為何在那時出現在那處、為何身邊沒有其他的友伴又為何妳不備案報警處理。為何事情發生之後,妳破口而出的憤怒只維持了撿拾起自己重新站穩腳步的那兩分鐘街頭的叫囂,卻在轉角安靜的街口幾乎羞恥氣憤的發抖,然後將這怨氣委屈內化為日後獨行時永遠不安的危機感、焦慮憂鬱成疾。

你的溫和是脆弱、妳的善良是懦弱、妳的恭敬是示弱、妳的節儉是駑弱、你的忍讓是軟弱。

幹。這該死的溫良恭儉讓。

從小六的美術老師猥褻事件到二碩硏二時在校園周遭的熱鬧街區被醉酒的Bar Crawl大學兄弟會一行人當街騷擾,我無奈:那沒殺死我的的確讓我變得更堅強。

十二歲的我,不夠伶俐。早該相信自己的危機意識,在色老頭將空蕩的美術教室門關上之前就趕緊逃離。但我畢竟還是個稚嫩的安靜的乖乖牌好學生,從來不是小辣椒,不喧嘩不抱怨,什麼都做的安靜的學藝股長。

「沒有椅子沒關係,大熱天的,妳這樣跑來跑去,一定忙壞了,好累,是不是?來,妳就坐我腿上休息一下。」老師說。

我沒有照做,我不累,站著就好。我說著。心裡惶惶不安,眼神不自覺望向他急急走向前順手帶上,咯吱咯吱的教室門。

「妳站那麼遠,我怎麼能跟妳解釋的清楚美術作品及作業?」老師正色又說。

我稍稍往前一步,卻被他粗壯充滿皺紋的大手一把攬住。

「天氣好熱,妳看看妳,穿那麼多,臉紅通通的,好可愛~外面這件脫掉應該就會涼爽一點吧?」

我不熱,有點感冒,我想穿著。我說。

他鬆了手,眉頭緊蹙著,開始怪我怎麼那麼不聽話,不接受老師的關心,順勢把我拽入懷。從來跟聰穎連不上線的骨瘦如柴的小六女生我,緊張地只是雙手環抱著自己,不知如何是好。沒有半推半就,純粹就是懦弱的發抖著,慌亂的混沌的腦袋瓜努力擠出可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他用那雙醜陋的皺褶遍佈的手,試圖想要探進我緊緊抱扶住前胸的雙臂,解開我的鈕扣。老師只想看看妳長大了沒有,他說。

當我全力包覆著自己的同時,根本無力掙脫已經被他雙膝兩腳箝制的下半身。他就這麼坐著夾著站著的我,他攻我守的僵局狀態。就要潰堤的我,無助的眼望著教室後牆上高高掛著的時鐘,距離下課鐘還有那如黑夜漫漫的十分鐘。

「趙老師要我下課十分鐘之前一定要回到教室,不然他會想作品太重、會叫男同學來幫我一起搬材料回去。。。」

時間到。我急中生智說了謊,他愣著沒料準從來誠實到底的小笨蛋也可能有急跳牆自救的一天,鬆了手亂了腳。

「今天發生的事,是我們一輩子的小秘密喔。老師最最最喜歡妳了,畢業成績會幫妳再加分喔!」

鬼才相信,所有的畢業成績早就送出,所有畢業生獎項名單早就提交,這我全都知道。

衝出教室之後,我直奔廁所,這個學校裡我最討厭去的地方,連成一條溝的便渠充滿令人作嘔的屎尿味,此時讓我感到如此安全放心。我哽咽著忍住滿腹的驚訝恐懼委屈,從此以後不願意再踏進美術教室一步,全權請副學藝股長代理。

親愛的,妳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妳有那麼可愛的寶貝,貼心的孩子。她依偎著妳,傾吐著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哪怕是恐懼、失望、憤怒抑或是傷心,她總是在妳面前卸下心防,因為她知道: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是媽媽的懷抱。有媽媽的地方,是天堂。

聽妳說,我忍著不哭。我好想抱著妳、告訴妳:妳做得真好!為寶貝著想、從不停止檢視思考自己身為母親的角度,試著去體會五歲孩子的真實感受、她看似出了問題的行為背後可能透露出的性格和原因,幫助她處理情緒、尋找她的聲音,我們一起回到發展心理學的觀點去試著理解孩子受挫驚恐的反應。如此貼心的妳,才會在恍然大悟孩子的委屈的片刻,豁然開朗的哭起來,不停自責也不斷省思自己如何做到最好。

聽妳說,我心底住著的十二歲小女孩放聲痛哭:因為媽媽總責怪我不夠聰明,不懂得變通、沒有危機意識、不懂自保。又任性又笨,這是最常套用在我身上的形容詞。呲牙咧嘴拿著皮帶棍棒不停責罰的媽媽、逼著我吃掉臭酸便當作為懲罰的媽媽。每次紛爭總是我的錯、不相信我的媽媽。。。

但這樣的媽媽,小時候曾是被貧窮逼迫著極速成長的小女孩;這樣的媽媽,沒有所謂的童年、來不及長大就被迫用盡所有小聰明機靈的在社會打滾遊走在她身處的充滿偷拐搶騙的惡劣環境;這樣不相信我的媽媽,因為長年受到婆家壓榨、職場隱性霸凌、性別壓迫擠壓出來的變了形的媽媽,為了生活事業無論如何只能往前衝向前跑,沒時間顧慮孩子的心理、只要孩子吃飽了自己還稍微能夠喘口氣的辛苦媽媽。而這些辛苦,在我躲在寵愛我護著我不被打罵的奶奶保護傘下,被忽略被無視被無感塗鴉抱怨覆蓋。

未竟的療癒,未解的心結。我和我自己的和解現在進行式,我和母親和解還緩慢排在迫切的未來進行式。

我與母親之間的隔閡,在多年後,我對她坦白猥褻事件時,她不分青紅皂白不明事件緣由就質問我指責我的態度中,至今仍是無法橫越過的塔克拉瑪干。我與她的裂痕,在十九歲北漂數年之間急劇惡化。而從未完整建立的親子情感安全依附,則在三十歲飛過了太平洋之後,龜速地在四十歲以後她與外孫盈盈說笑的視訊中重拾連結。

暖心如妳,也許十多年後,當小安柏成年之後,還膩著媽媽,我大概也不意外。因為她知道:就算世界飛快的改變,長大以後情感投遞對象轉變,世上只有媽媽無條件無止盡的永遠愛她。

加州最早開始推行戴口罩,也居家避疫一段時間,但總來不及教育也約束自由習慣的居民。在非裔與墨裔的社群感染十分嚴重,原因不外乎是基於社會經濟與文化族裔慣性使然,多數的非裔與墨裔居民為大家庭混居,衛教與隔離的概念相較於其他族群稍嫌薄弱一點。當北加東北灣以及南灣亞裔族群密度高的社區感染人數得到控制的時候,南加州和不少墨裔非裔為大宗的社區感染患者與死亡人數卻居高不下。不少好萊塢名人在社群網絡上疾呼不要再開趴了,但是自由與個人主義至上的民族被關了幾個月下來,怎麼願意乖乖就範?(嘆)

居家隔離期間又適逢暑期,吃多動少,從來討厭浪費資源的媽媽不只忙資源回收和教育,還要自行負責不被家人買單的烹飪作品,腫了一圈一點也不意外。眼看著體重節節高昇,達到人生最高點又不停的破紀錄,最殘酷的就是華服美妝漸漸成為就在你眼前,你卻穿不上去扣不起來、既然要戴口罩了,還畫個什麼妝,轉眼全變成了深深刺痛玻璃心的慘忍刑具。

某室友還需要進公司上班的時候,每週最期待的幾天打球時光也硬生生的被消失。每天每天老獸與小獸同處一屋,沒有浪漫滿屋倒幾乎快成了小獸把爹娘逼瘋了的棒棒堂(沒有好棒棒,只有很想棍棒伺候那種情緒)。現在在家上班一陣子,根本自暴自棄到不在乎原本就沒個影子的六塊肌活生生糊成一團脂肪軟嫩的游泳圈,在炎炎夏季溫度開始暴升之前,不冒汗的時候,其質感活像是水床水枕般舒適。大豬小豬落一盤,某個小人代謝好的很,遲遲不長肉,只出汗,羨煞老朽。


有鑒於缺乏運動的狀態,天氣不太炎熱時,我開始分多趟走路、踩單車採買。儘管不是舊金山彎曲又戲劇性的高低上下起伏路況,住在海邊山邊中間地,一樣高低坡頻繁。走路、單車購物來回約莫費時個把鐘頭,對於不流汗只頻中暑的體質,還得戴口罩,其實是種考驗。每天Ring Fit上打怪,連續一個月多,減脂不見減重的狀態下,看來我的金剛芭比之身,指日可待。

沒有留言: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