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2007

界限(一)

在那個行動電話還未普及的年代裡,年輕的我們還時興著聯誼的遊戲,帶著忐忑的心情第一次親密接觸,抽機車鑰匙、想盡辦法在自我介紹之中以與眾不同的詞藻語氣說明方式企圖引起長桌那端排排坐著一樣努力裝酷的好奇的眼光與心態。彼此之間卻往往不知道自己想從這樣的活動中尋求的是什麼、是怎麼樣的人、有著什麼樣的企圖與性格。

二十一歲的我,頂著學姊的光環,在女生宿舍之中,被眾多的學妹們群促舉辦聯誼機緣之中,遇見當時正值醫學院七年級北上實習的你。

「先說在前面,這次聯誼純粹是為了學妹們舉辦,她們畢竟都只是十分單純的大學新鮮人,希望你們能夠很有誠意的對待她們。」雖然是在電話兩頭對話,我們之間沒有過分客氣也沒有裝熟的動作。

「我也是幫我同學問的,我們都至少都長她們五到六歲,其中一個人也有車,所以吃吃飯看看電影應該不過分吧。」你說。

「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聯誼本來的意圖便是多認識朋友,只是你們的年紀相形之下比較像是大幾屆的學長、營隊輔導員,所以就請多關照學妹。」

聽我一口氣說完,約好週末會面的計畫,你不禁因為我像是談公事般的嚴肅氣氛而尷尬的笑起來。

「妳聽起來很像害怕我們幾個大男生會把小學妹們載去賣了一樣,妳不是也會和學妹們一起來嗎?」

我驚覺自己認真的態度的確過分嚴謹,畢竟我只是連絡人,儘管當時正處於與小明冷淡的放空期,說好彼此想清楚前,努力不在情感上再羈絆約束對方,我並無任何另外開始新戀情的意圖。

「我的部份只負責安排聯誼。」

我知道我這樣迴避的態度,對於從認識以來,便予我一種有著以外貿(貌)協會積極拓展「貿易」機會的態度,想要在七年級實習生活增加點刺激變化、急欲與聯誼對方或任何有興趣的異性見面以驗證潛在獵物的美色等級,卻無法更進一步加快腳程的你來說,有一種白白將發球主導權拱手讓給對手的居下風姿態。

「妳真的不會來嗎?可是我們在網路上、電話裡溝通了這麼久,我對妳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卻沒有機會與妳見面,覺得有點可惜。難講我們有機會變成好朋友也說不定。。。」

我在電話這頭輕輕的乾笑著,享受著我僅有的一點點神秘感與其所賦予的一絲絲詭譎的權力。

將你阻隔在一定的距離之外,我們之間的空氣因為陌生與好奇,顯得格外清新。隔著層層的時間空間充滿兩個陌生人之間的縫隙,憑藉著有限的資訊,給予一丁點短暫的聲音或視覺刺激就足以讓無限想像力延展的制約狀態下,對於那些總是過分期待、想像與單方面慾望想望的、饑餓的害怕寂寞的人們來說,光是單純地搖曳生姿的裙擺和輕聲巧笑也可能在淫穢的渴望之下,投射成為大腦浮現出的誘人食物景象。我對於你的懷疑與權力嚮往或許正像是愛特伍得筆下,那個極權國境之中極其受限的主人翁,賣弄自己有限的、被層層裹藏的身體,對那些望著女性背影不住地嚥下口水,卻仍難得到慰藉的權威走狗們所展現的權力挑逗;或者,我站在陰暗的角落,正暗暗觀察你的反應,看你睜大眼努力抑制展現冷靜的態度,以面對眼前可笑的料理噱頭:從那女人平滑的光亮的銅體肌膚上擺滿的料理裝飾中間某個部位叨取一塊生肉,與其他許多圍繞在四周的食客們,伴著意淫的唾液,隨著逐漸膨脹衝腦的血液,一口一口嚥下那要不已嚐不出真實味道或者充滿了腥羶的新鮮冷食物。

我必須承認,你對我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我想要將你納入我的證據之中,用以向父母親說明,我也曾十足的努力過尋找他們能夠認同的交往對象。可我畢竟忍住殘害你傷害你的衝動,因為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玩得起這樣的戀愛遊戲;再者,我答應過敏明這一段放空的期限。

也許我在無形之中,被訓練成為嗜血的玩家也不一定。我無法想像靜如那麼好的一個人會被身著白袍的假面矇騙傷害,我羨慕那樣輕易玩玩之後不必負責任的心態,卻也厭惡那種充滿心機的醜惡的優越感。

我從來就是家族裡最叛逆的任性小女兒。在父母親盼望我大學畢業之後能夠早早步入家庭,要我最好就聽從他們的安排,儘早與親朋好友引薦的園區工程師、準醫師或者檢察官等甥姪輩相親結婚,他們殷切期待之中,總被我電話裡嘻皮笑臉的態度顯得沒輒。遇到一年一度回家過年,我再想辦法以同學會等藉口拖延相親約會。我知道他們希望我幸福、想要我找到合適的對象,也就是所謂門當戶對的對象以保障我此後富足的生活,但我無法認同他們的世界裡明地暗裡界定清楚的界線,那層層規範著什麼家庭什麼出身什麼學校什麼職業擁有什麼社會地位才是所謂的菁英、所謂的成就的眼界與評比。

天性反骨,小從求學選校填志願大到未來的可能婚姻對象,我隱地裡有著自己的一套想法。感謝父母親給予我健全體魄完整外表的同時,也感激他們從來沒有強制規定我的行事觀念態度。所以我繼續著我可能咎由自取的任性生活,也堅決地拒絕任何可能違背我的意志以取悅任何人甚至是父母親的行為決定。

你,很顯然的被自己的想像力矇住了眼,也為你所聽到的催眠了無限延伸你的想像力。我無法控制你的意志自由,也沒有意圖侵入你的領域,我想過直接斷絕你發出的探測訊號,卻又隱隱受到好奇心驅策報復心態考驗,想證驗你與那個負了靜如的狡獪惡狼是否同為界線另一端的異類人、應該永遠受鄙夷的受唾者。


「如果我們有緣,會有機會見面的。」我無意識的回應。

在沒有和敏明清楚地定位之前,在沒有確定你的目的之前,我必須全然與你劃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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