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2007

界限(七)

我曾經問自己,是否將你視為敏明的替代;我要自己決定,讓我心動的到底是那個身影與他重疊的你,還是那個輕柔的說話聲中帶著稚氣笑臉的你。

答案未知,我的眼前一片空白,無法持續思考。你的笑臉、你說的片段字句莫名之間摻混進我眼前的托翁筆下的聶赫留朵夫嘴裡蹦出的、心裡想著的。

我對你,並不寬厚,一如我對敏明並沒有過分親暱仁厚對待一般。




「這樣走秀的case薪水很好嗎?妳經濟上有困難嗎?」那天送我回家時,你問。

我愣住了,卻也不頂介意你的問題;不過天性使然,我依舊忍不住任由自己的保護色發揮作用反問你。

「你不覺得這樣的問題可能牽涉隱私,是我私領域的事嗎?」

「喔。。。對不起,我只是好奇、出於好意而已,沒有別的意思。認識模特兒很新鮮、對我來說有點稀奇,覺得妳也很辛苦。。。」頓口無言好一會兒,你落落大方地說。

相較之下,我不耐的保護色將車裡的氣氛弄僵,也讓你接送我回宿的一片好心顯得我忘恩負義了。

「也沒什麼。會與經紀公司簽約不過偶然,虛榮心加上可以賺點零用錢,減少家裡支付我就學的開銷,何樂不為。只是我想分清楚生活工作學業和人際之間的定義關係,也不希望別人以異樣眼光看我。」

你微笑點頭,彷彿此刻真正懂得我保護自己的姿態和居心從何而來。

「薪水不頂好,不過對一個沒有不良嗜好習慣也沒有應酬生活單純的學生來說,一個月接幾場秀,就可以讓我自己負擔生活費了。」

你笑著讚許我獨立,說自己因為念醫學院,到現在還無法自給自足,對家人十分過意不去,我們因此聊開。回學校宿舍的路上儘管主要道路因為近吃飯時間而顯得壅塞,談音樂、聊閒書、講童年鄉下帶大我們的老人家,才發現我們的成長背景有幾分相似,不覺之間與你變得熟稔。

在我興致勃勃地說起影響我深刻的通識課程經驗時,你一把拉起手煞車,我猛然發現宿舍就在前方。你將車停在校外圍牆邊,堅持送我到宿舍門口。

「七點多了,妳肚子餓不餓,我等妳卸妝梳洗完一起吃飯?」

我遲疑了,你卻若無其事促我上樓,坐在大廳訪客間等著。

你舉手投足之間溫婉輕緩,與我的急躁大而化之的性格形成對比,也和我輩男同學粗手粗腳說話直白氣質相差甚遠。我想起你說自己北上實習這年變化許多,其中之一便是自己變得細心,多少學著觀察周遭人事物的轉變而做不同反應。

晚餐飯後結帳的時候,我堅持請你以作為答謝你送我這一程,卻忘了其實我還有點介意學妹們擅自主張告訴你我的行程。

「下一次吧,這樣太便宜妳了,不如下個週末妳請我看電影?有一部法國片不錯,聽說妳對奇士勞斯基的電影也有興趣?」

我突然意識到你積極部署計畫的企圖,如坐針氈。雖然與敏明沒有任何確切的約定,也記得他要我尋找自己的方向、依自己的心意行事,這一刻我對於你的邀約顯得躊躇意味著我無法否認自己其實並不討厭你,卻又牽掛自己對於敏明的情感無法徹底放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是潛意識裡急需要陪伴、害怕孤單的心態而將你的側臉與小明的隱約重疊了起來。我開始動搖心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我沒有說話,努力試著保持沈著。

「妳確定可以的話,給我打個電話?」

你也許正等待著我的回覆,也許些許看出我的猶疑,從容的跟路過的紅茶店老闆點杯蜂蜜紅茶,另外借紙筆將自己的電話寫下,塞進我手心。

「喏,紅茶也是給妳的,今天早點休息吧。」

等我警醒回過頭,你已走遠。

此時此刻,我才體會我們之間原本持續跳動的球,現在正落在我手裡。這個發球局,你刻意輸給我,是為了證驗我對你的感覺是否一如你對我一般。

我知道,這是聰明的一著棋,因著你的試探、因為一口氣吸進嘴裡的冰紅茶而凍僵了的腦,我越顯迷惘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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