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著小明的身影,我的心裡有著無限的失落。儘管可能只是短短一個月,我彷彿知道自己潛意識裡總不夠堅強的意志,獨自走在校園裡的時候,一個人落單的時候會想起小明溫柔的聲音守在電話那頭。
我孤單了很久很久,因此害怕每一個節日;卻也因為失去社交的能力又不願意迎合哪個小圈圈而避免每一個擁擠的場合。同學們有人對我的印象曾經是因陌生而顯得冷酷、因過分熟悉而容易失去分際、因不願意投入特定的小集團而被迫八面玲瓏。但是這些都不怎麼影響我,無論如何,我想不起任何一段記憶和女朋友們手牽手一同上廁所,也不曾跟誰一起露營遠足或者裸裎相見共浴分享情感小祕密。
「妳的腦袋被那些什麼自然主義、寫實主義、存在主義的小說給洗腦了,永遠在轉動、永遠質疑別人的意圖,也永遠計畫下一步。對於每一件事情傾向於過分解讀以致於忘記簡單的生活,也忘記停下來緩一緩聽聽自己的心怎麼反應。」
敏明曾經在電話裡如是對我說。那是一個秋日午後,他來電的時候,我正讀著華頓的《歡樂屋》,為那世人直指不是而孤立無援的莉莉巴特哽咽啞了聲音。
「如果我真的像你說的這樣,按理說,我頭腦應該十分清楚,行事也夠理性,那又為什麼我會平白陷入空白恐懼之中、為什麼我莫名其妙情緒化、甚至害怕一個人獨處?」
「因為妳是有血有肉情感豐富敏感細膩的人啊!」
他呵呵笑著。
「妳知道五零年代有一個叫做羅素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嗎?」
「嗯。」
「他其實是個才學洋溢一身的數學家、哲學家,著作論述充滿邏輯但是生活卻充滿了衝突矛盾掙扎。為了追尋他的理想實現他的生活哲學,他往往必須隻身對抗當時將他的論述主張視為異端的保守派。」
「也許不只是當時,現在還很多人不齒他的想法,認為他是以性別平等之名行性解放、濫交之實。他對極守舊派人士的評論,讓我心有戚戚。」
「那妳一定記得他對愛的想法:為了避免孤獨寂寞,人必須學著愛人被愛;除了對知識的渴望,對於愛的渴望也能夠在某種程度上救贖一個人。」
我驚訝於一個每天關在實驗室裡盯著實驗進度、電腦銀幕的理工科男生竟有這樣啟發激勵我的人文素養,也因此感到汗顏。手指頭捲動著長長的電話線同時,望著書架所謂的經典,我的腦海裡裝進了無數的故事情節即便觸動我心弦、即便使我萬分同理主人翁的境遇,我卻從沒有真正理解或者錯過了這些故事背後可能隱含的寓意也說不定。
「給妳自己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不要被那些故舊的教條規矩牽引著就忘記靜下來想想妳自己想要怎麼做。如果每件事都分析後果之後、都清楚行進路線之後才前行,那生命還有什麼有趣的?」
和敏明遠行前見面在某個層面安慰了我不安的情緒,卻也因此動搖我曾經對他的不確定感。
「他跟我說的可能在暗示什麼?可是如果真有任何意義,之後這一個月(也許更久),我們怎奈何之間阻隔了的時間空間?」我專心的繼續鑽進無底的自我質問空間之中,直到敲門聲將我嚇醒。
「學姊,我們回來囉~」筱倩在門外探頭張望。
「好玩嗎?他們人還好相處嗎?今天有沒有過的很充實啊?」
「還好囉。我們先回房間換衣服,妳等下要不要來我們房間坐坐?我們開聯誼檢討會?」夏真故作俏皮吐舌狀。
瑩珍在一旁搭腔:「妳是想說批鬥大會吧?」
我聽學妹們七嘴八舌的開玩笑,知道六年級末段班的他們很難這麼年輕就正經的面對轉眼就要出社會的你們。
「那個高惟權說他會打電話給妳喔,學姊。」
「都聯誼完了還找我幹嘛?探口風看你們速配的有幾對嗎?這又不是來電五十。」
「幹嘛這麼絕情,妳今天沒跟我們一起去,有人可是很失落呢。」
「對啊,學姊,我們都覺得他明著都一直問妳的事情噎。」
「妳要不要就跟他自強活動好了,兩個人的聯誼比較不累?」
我愣了半晌。頓時之間,周圍的幾張天真搗蛋嘻嘻笑面孔全都望著我,彷彿鎂光燈都照在我身上。
「喂。妳們想太多吧。我現在的生活一個人很愜意,況且聯誼的並不是我,我不過是小小連絡人,怎麼現在妳們聽起來像是說客?」
她們一個一個笑的詭異,彼此互相使眼色,又像是不知道該由誰開頭起鬨。
就在我直指她們各懷鬼胎的時候,宿舍廣播告知我有訪客。這時候學妹們全都詭笑倒成一團,我也來不及問原因,忙回房換上合適的牛仔褲T恤出門。
隱地裡猜測,星期六午後五點鐘,一定是小明有話沒說完,回頭過來給我個驚喜。
我三步併兩步地蹦下樓,在大廳裡只見到一個學生樣貌的年輕男子坐在長排訪客椅上,沒見著敏明,想也許他在前面的階梯等我,於是轉而像宿舍門口走去。
「學姊~妳要去哪裡?」
筱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驚訝剛剛廳裡那個清秀的男學生就直挺挺的站立她身後,顯然她認識這個人。
「這是我學姊也是這次的連絡人,好啦,你們總算見面了,現在換你們聯誼吧!」她轉身說完便賊兮兮的縮頸匿笑消失在樓梯間。
在我還金剛丈二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你緩緩的笑開。
「我們終於見面了!」
5.07.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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