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2007

界線(十)

因為愛著一個人,我開始變得擔心許多原本不在乎的小細節;因為愛上這個人,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

入秋漸涼的夜,我坐在靠窗的書桌邊,室友互道晚安上床就寢之際,沁襲心脾的夜風輕拂我裸露的臂膀。閉上眼,我還可以聽見電話那頭你輕聲要我快快掛上電話休息去;閉上眼,我還能夠看見你眼角閃逝過的一絲遺憾。那個秋日豔陽高照的午後,當我們走過捐血巡迴巴士,你說起自己不願意挽起袖子捐獻的原因,在於耿耿於懷捐血單位讓你送走來不及得到適當調度得到救命血漿的祖母。我聽著聽著,想起童年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的爺,深刻體會你的憾恨。

專注的努力倒抽一口氣,好在自己失控、在你發現之前,迅速消化排解掉我咽在喉頭的一股腫脹。前方的路障在我視線未及之處險將我絆倒,你下意識反射動作,伸出的溫暖的手,牢牢一把握住我的上臂。我因此紅了臉。

不經意之間,我的心已悄悄朝你斜傾。

曾幾何時,與敏明初次見面的火車站西三門前的陸橋在捷運完工不久之後,逃不過被拆除的命運。我與敏明之間也隔著一個海洋而生疏了、中斷了聯繫。長長的太平洋這頭,我們逐漸熟悉彼此,以言語表情和那些細微的小動作試探觀察著彼此,然後我想我開始戀棧每一次與你的對話、等不及下一個週末與你見面之間短短的六天間隔時間。

你是否也對我一如我對你一般?

我沒有問,你安靜沈穩的繼續開著車,我們和靜如直接約在她演奏會預演的禮堂。你笑著對我說,有一種持有特權進入表演後台直搗核心的感覺,孜孜賊喜自己有著一絲順從本我劣根性而行小惡的快感。

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之前我精神奕奕的說欲引介你們認識,兩個我最在意的人和拉赫曼尼諾夫二號鋼琴協奏曲。

我們沿著表演廳觀眾席地面隱微的導引指示燈徐徐潛行,我的夜盲症候在突然進入幽暗空間時失衡,一時之間無法縮放自如的瞳孔,瞬間若盲的漆黑讓我慌亂之中踏空淺坡與台階之間的落差。你下意識前傾伸出雙臂握定我的,然後我定息之後發現你走在我之前,右手心輕輕握持著我的左手,兩手之間的空隙彷彿是為了透氣散熱微微害羞的保持著距離。

舞台上的靜如專注的練習預演著,舞台下的我們,鬆開手之後,那無形的距離一點一滴隨著遲遲不降的體溫逐漸散失在涼爽的空氣調節效應之中。

雨點般顆粒清楚的琴音緩降之後,靜如像是爺的古董玻璃酒瓶裡的芭蕾伶娜,在音樂漸弱飄渺模糊停止之間,緩慢定格然後靜止在鋼琴前半晌。我忠實的鼓掌試圖告訴她我的方位。

她優雅地起立走向我,眼光停在你身上的時候,彷彿像是希羅神話中被阿波羅追趕上而漸生月桂樹枝枒的黛芬妮一樣的神情,驚惶恐懼失語地停格存在於貝尼尼的塑像作品。

「姐,這是高惟權。」我對靜如說。

你對她微笑的同時,我領悟靜如害怕失措的表情,那並不是十分常態的鎮定的反應。

「你。。。是高銘權的弟弟?」

你愕然愣了點頭驚訝靜如的質問。

我一頭霧水卻也發現靜如嘴裡蹦出的名字有依稀印象,反覆思索卻仍然想不起來關於這個名字著種種相關記憶。

「姐,妳認識惟權的哥哥?」

靜如突然蹲下來,強烈的舞台燈照耀下,她烏黑的長頭髮傾洩一片散落遮覆住她的臉,紛亂的髮絲之間,我隱約見到她緊緊摀著口,平貼拄地的纖纖手指因為過分用力而清晰立體突出的指關節。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急忙攙扶她一旁坐下,一邊請你在廳外的販賣機購買礦泉水,因為這時的我,有著不良預感,直覺靜如的激動反應與你相關。

「他是高銘權的弟弟!」靜如定定神,似乎強迫自己接受事實般的覆述著。

霎時間,我記起那名字的輪廓,那一段她以為能夠開花結果的戀情、那個她失去的孩子的父親、那個她以為是最初也是最後的男人、那個阿姨口中始亂終棄靜如的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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