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2007

永遠的公主


法藍西絲,出現在我十九歲那年。

她的輪廓深刻有型,身材平扁高窕,夏天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秋天白襯衫藍色牛仔褲;寒流十度以下的低溫,她著白色套頭毛衣藍色牛仔褲和那雙鞋底眼看就要磨平的蟲牌鋼頭靴。

法藍西絲帶我走進模特兒的生涯,卻也讓我看清自己不適合這個充滿小鼻小眼的小世界。我隱抑穿梭在穿著緊身衣的、裸露的美麗胴體之中,眼裡卻只有法藍西絲的能夠讓我隱地裡血脈噴張。無法言喻的激情在我皮膚身體之中竄動著,我卻也越來越無力。妳知道我沒有勇氣抗衡所謂正常世俗的規矩。所以我寧願隱身其他女體之中,以最安全的區位、最安靜的姿態,守護在我的公主身邊,沈默的等待著。

「你知道自己很可悲很可笑嗎?」妳如是咧嘴取笑著我,眼裡盡是同情。

但妳見證我對她的情感和想愛卻不能愛的痛苦。

我總愛遠遠的望著她,看她細長的手臂將被風撩撥遮蔽視線的髮絲,輕輕掠過挑散放於肩後。舞台練習她常常遲到或者所幸缺席,我必須每次變換不同藉口幫她說謊。她知道以後總是安靜的笑起來,瞇瞇眼角短暫充滿淺淺縐褶,潔白整齊的牙齒和高挺的鼻樑讓她看起來更像是混血兒。

「她是混血兒?」這個想法來自於系上某個學長,法藍西絲隨和的個性、立體的性格和一口流利的英語,背包俐落的甩上背騎上車之後,將所有的問號變成了驚歎號,日子一久,這樣的揣測也就流傳下來,再沒有人詢問求證。

「你這個崇洋的傢伙!」妳眼睛輕瞥微微掃向我。

我笑了。也許,正因為我這可笑的崇洋心態,讓我將這個語言學的迅速,字正腔圓。妳說。
也許,我以為自己的畸零只見容於這片洋土地,所以我崇洋。我想。

妳又說,一直以來妳妒忌法藍西絲的美麗和她凡事不在乎的態度。

可我卻總是為她辯護,捍衛她宛若騎士護衛公主貴婦之名,儘管她面對我熱切的眼光的反應,永遠是淡淡的湊上我的頰,給我一記輕吻;儘管她面對我急欲與她分享的每種情緒,永遠是那樣溫柔的隨便的輕拍我的頭,要我別激動;儘管她將我對她掏出沸騰的鮮紅心臟,只是那般隨性的回眸一笑,什麼也沒說、從來不打算表態。

換上畢業服的我的美麗公主,手上滿是未具名的繽紛花束,巨大鮮豔的彷彿就要朵朵吞噬她瘦削的臉龐。我送給她的那一小束紅玫瑰,在典禮結束之後,出現在系上最會搞笑的康康學長手上。

「呵呵,學妹,妳看,連我也有人送花喔~妳要不要考慮一下去探聽一下妳的情敵是誰啊?」

康康傻愣愣的笑起來,擠眉弄眼著露出上排突出的齒顎,我不忍心在大家面前取笑他,於是接腔。

「學長,不要讓我知道是誰送你花,我會很傷心的。。。」

這句話說的辛酸,我不經意的眼光飄向一旁說笑的法藍西絲,她並沒有任何愧疚虧欠神情,也沒有停頓下來向我走近,只是笑著向大家招手道別。

「學姊的男朋友在校門口等她!見色忘友唷!」妳挑眉向我示威。


法藍西絲就這麼飛離我身邊,在台美歐亞航線上持續飛行,再沒有她的消息。


偶爾,我會想起她酒後任性的賴上我身,要我開車送她回家的晚上。微微晚風中,我向來遲鈍的嗅覺竟仍然記得她的氣味,充滿酒氣與水果香的混合氣味。可我還是暗暗得意地為她擋掉四周送上來的飲料和自告奮勇接送的名車鑰匙串叮鈴聲。至今我仍想念著,吃力地撐著她、開車送她回宿舍、緩緩為她卸下衣鞋、看著她逐漸明顯的呼聲才放心離去的那一夜。

這個世界、這樣的小圈圈,無法接受我對於法藍西絲的情感。我十分清楚。

法藍西絲富裕的家庭背景,充滿崇愛眼神的周遭,也不缺我這麼一個朋友。我也知道。

就像是今天,妳告訴我,說我永遠的公主已經悄悄在去年的秋天,和那個相戀十年的褐髮棕眼男決定過一輩子,成為德布西太太的消息。我並不意外。


如果有一天,妳再見到法藍西絲,克烙伊,也請別告訴她—我曾經深深愛過她—這個祕密。

我如此請求,因為唯有這樣,那般永遠才得以延續成為永恆。

沒有留言: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