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1.2007

謀定而後動



聽朋友說新年新希望並且提醒wishes與resolution的差異。

我驚覺兩者的分別,奇怪自己這麼多年來沒有發現這其中的含意:被混淆的中英字義與不求甚解的壞習慣。

信任是一種的背叛忍受度零的橡皮筋。對於曾經在你背後刺穿你的為你穿上小鞋小帽的人們,我給予你的忠告是,就忍住真心話吧。

畢竟我們不再年輕,什麼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一則只適用於最親密的家人、值得信賴的好友抑或是全然陌生人,另則發生於酒精催化過後,所謂真心話或者大冒險的對象幾乎可以是任何人。

我是言不及義的。因為受過傷,不再相信某些曾經投予信任的人類。因此所有的希望分享、計畫近況云云關心眼光,我予以迴避並且以不著邊際的話語帶過。沒有必要為任何人做什麼附加說明,尤其是容易選邊站的人。

再說,你也不希望在其他因素影響之下,做出或說出自己事後無法自圓其說、不想被記得的、也許又再落入笑柄的發言。如是因素例如酒精的催化、助興的遊戲等等;如是笑柄例如被扭曲的被過分詮釋的發言。

酒精是一種催化劑之外,還是一種毒藥。是應該受管制的中樞神經抑制劑。幾杯黃湯下肚,所謂的酒後吐真言,其實可能不過是已不再受控制的腦舒緩放鬆過後的結果。當身體暖了熱了注入那無法短時間進入肝臟被代謝的乙醇,縮小的腦、降低的意志力、逐漸遲緩的行動反應協調能力,微醺過後的微微呆滯的神情,以為自己能夠負荷的承擔的言行。。。

也許因為爺的酒精中毒症候壞死了大部分的肝臟、影響其他器官功能,某個晚上胃裡穿出的那個孔,足足讓他身心煎熬了兩週,然後痛苦的離開;或許因為爸年紀輕輕積勞成疾,別人可以承受的些微酒精對他來說,已是身體的極限而不自知、而不量力,然後在短短數月之間,氣盡力絕,來不及看他的希望長大。所以成年之前我們對於酒精深惡痛絕,成年之後淺嘗酒精純粹因為年節同儕聚會氣氛合群等等,其實大可以謝絕的應酬部份。

我很努力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過這並不表示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姿態。

安靜下來的時候,有時候討厭起自己,也討厭起原本喜歡著的人。盯著看原本清麗可人的轉化為討人厭的尖嘴猴腮肥油嘴臉,我會想到小非的好、阿井的義氣和童年被我和阿如一同欺壓的胖胖伶。最後眼光落在桌面上微笑的Santa卡片上,基德遠渡重洋來的可愛字跡,滿滿溫暖的祝福。其實,活著還是幸運的;呼吸著、知道自己被深深愛著,是無可比擬的幸福。

然後回神過來,意識到自己有多麼需要檢討,想起我們曾經反省過的課題:看清楚-聽仔細-想明白-謹慎遣詞,謀定而後動。

無論對誰、無論何處、無論幾時,想想因果緣份,記得美好幸福,也不要忘記審視自己、檢視事物本質,定靜安慮得的道理。

12.19.2007

火星小孩


躲在紙箱裡面,因為懼怕陽光所以從來與大型印著Amazon的紙箱緩慢行進。

接受人類的訊息與幫助,經由狹窄的長方形郵筒投遞口狀開口。例如說:大尾給的高係數防曬乳和太陽眼鏡。

躲在ㄈ字形紙箱裡,與大尾玩起遊戲,被大尾的誠意吸引,漸漸踏出紙箱,開始接觸人類社會環境。

跟著大尾回家,小小的身體搖搖晃晃著自己拎著快要比他重的行李箱,帶著太陽眼鏡、搽了防曬乳,他歪斜著小腦袋,從大尾的旅行車天窗,好奇頭上落櫻繽紛搖曳著那點點粉紅枝枒。

脫下太陽眼鏡,睜著大大的眼睛發現、觀察人類生活,升起長長天線搜尋同伴的訊號,夜裡拿著巨大閃光燈拍立德在人類室內起居活動空間探索著,排開所有的照片裡面分類自己認同的、逐漸產生依附情感的人類。

無法適應一般的學校課室生活,四處搜取自己可能用到的製作衛星材料,結果被指控偷竊,遭到人類模擬小社會排拒。

一不小心擾亂大尾專心的狀態,心裡湧現自己可能再次經歷被遺棄的一股恐懼。大尾說,不過是東西,摔壞了就算了,然後為了說服、安撫莫名的畏懼,兩人玩起破壞遊戲,然後互擠番茄醬,以柔軟虛擬暴力,以無傷的破壞宣洩破碎零星的憤怒。

對於哭泣脆弱的人類手足無措,看著大尾面對死去的老狗悲傷,將對逝去的妻子的思念一併一股腦兒全部爆發,他逐漸體會失去的感受,同理大尾失去的心情。

不懂為何人類看待特異不同的人事物的奇異眼光,當他像大尾顯示自己的聯覺能力,大尾懷疑驚異地開始意識到火星小孩的特殊與誠懇。

認真地想要留在大尾身邊,覺得也許這個家人與其他多數人不同,相信大尾能夠包容自己的不同,給予最真摯的支持和鼓勵,

絕對地害怕再度被拒絕被摒棄,對於大尾產生的懷疑、不耐與不信任,開始密謀製作衛星連絡火星同伴,計畫回到自己襁褓時期被發現的遺棄原址等待火星人將自己領回。

偷偷帶著裝滿回憶以及人類世界的學習記錄的大皮箱,夜幕低垂爬上塔頂等待火星人同伴的救援,殊不知大尾曾幾何時以成為自己在人間的牽絆、成為所謂家人那一環節,所有快樂的回憶和第一次感到被愛的記憶。。。火星小孩於是理解自己離不開人類,於是依附著大尾。

遺棄與被遺棄、逝去與拾回,人類的世界並非建構於二元,卻往往於無形之間對面分裂成兩半:一半光明,另一半灰黯;一面希望,另一面絕望。一如愛與恨可能不過一體兩面。

這個複雜的人間,令人費解的人類世界、世俗規則、無所不在的裁判眼光,火星小孩需要多一些時間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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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一個這一天出生的火星小孩:因為服從多數、生活方便兒被迫從左撇子火星小鬼變成右撇子地球小孩;曾經因著世俗期待兒被迫選填自己毫無興趣的科系渡過無奈地、每年暑假攔截成績單的邪術生涯四年;為了堅持理想歷盡千辛萬苦、儘管不被理解也要咬咬牙繼續堅持下去,在外星基地呼吸著的小孩,那個曾經是我眼裡最可愛的完美小孩樣子的火星人種,今天長大成為優秀地球人的牛奶阿迪。

12.17.2007

臨界點

雙手握拳,緊緊嵌進皮膚裡的指甲,掐住咬著印刻出深深指痕,力道之猛導致淤血滲血而不自知。

也許這是極度憤怒卻甚為自制的人們曾經經歷的,氣頭過了也就煙消雲散雨過天青。藉由傾吐、書寫、性愛、購物等等行為抒發的壓力、傾瀉的不良情緒,行過了無痕,再想不起憤怒爭執的起因為何。

然對於內化的怨忿、自卑情結、無處宣洩或者無從宣洩起的情緒,深深困擾著內向自閉的人們。對於長期受歧視打壓從而採取低姿態的弱勢,先天絕對侷限的物質條件、後天扭曲的價值環境與無情的社會試煉之下,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那臨界點往往是一個謎。

究竟是什麼情況讓原本善良的害羞的孩子轉瞬幻化成魔,驚濤駭浪般的怒潮席捲胸中,完全遮蔽理性的眼睛,易感的靈魂將長久以來受的委屈憤忿怨怒一迸爆發,無可抑制的狂潮,不可收拾的殘局。

八六年的鄒族(曹族)青年湯英伸,零四年的漢族貧青馬加爵,零七年韓裔美籍趙承熙。弱勢與優勢、邊緣與主流、貧困與富群、慣性與偏見。。。世事雖然並非全然建立於結構主義主張的二元對立面觀念,然而二元的極端場景、元素卻往往或出現於這些事件、或影響著我們的生活,一如極左與極右的對立面不時存在並面面相覷於我們之間。

殺戮並不能夠解決問題,也不能合理化臨界點之後的情緒理智失控、脫序舉動。每個人都有別人不能預測的體會的臨界點。所謂正常化其中一環便是正常排遣情緒,倒垃圾。曾有科學家比喻做夢是一種傾倒心理垃圾、反應恐懼、憂慮、期望的方式,因此推測沒有夢可能隱諱著瘋狂的表徵。如果傾訴是一種倒垃圾、清除負面情緒的發洩方式,那麼這三個寂寞的年輕人,帶著滿滿委屈與孤獨無人可訴可依,將長期被歧視被欺侮被輕視,在認知自己遭背叛的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以後,迸發的爆怒衝破了臨界點,所以釀成大禍。

馬加爵說自己沒有夢想,與做夢固然沒有太大的關連,但總讓人不勝唏噓這些聰慧的孩子所受的貧困壓力以及城鄉、族群差異偏見加上大環境的誘惑,現實世界裡人情冷暖的試煉讓未經世事磨練的年輕靈魂墮入無底深淵。沒有夢想了,只有錢變得實際;沒有錢,人格被踐踏受恥笑,受不了巨大的挫折與屈辱,臨界點瞬間將曾經善良的孩子轉化成鬼獸。先是迷宮裡的實驗老鼠,走不出來慌亂了團團轉;然後成了饑渴的鬥犬被迫弱肉強食撕裂小犬,吞噬撕咬著,心裡隱隱知道明天上場,鬥犬圈裡被撕裂,活生生鬥輸了被啃食的,可能就是自己。

紀錄片裡,我聽見眉目清秀的英伸飲泣著,怎麼也無法想像他呲牙咧嘴兇狠奪走三條人命的血腥殘暴樣貌。我哀傷這些囚錮的靈魂頻率過低的吶喊,被世界的荒漠、人性惡質面和困頓的物質面影響心靈,求救無人聽見,孤單如身處無人之境。卻怎麼也無法抹去擦拭他們手上身上的血跡和那般邪惡的罪孽。

無奈沮喪沈痛,皆不足以表達某些片段時刻裡,我對於現世扭曲的價值觀、物質世界裡貧富二元極端擴張的對立關係、嫌貧愛富虛榮幻化為種種鬼面誘惑的厭惡。

12.13.2007

喜歡的名字,喜歡妳的名字

張懸-討人厭的字

我總是說著 那沒有人懂得歌詞
寫下了討人厭的字
往後還要有的 不會是
比較五花八門宿命也繽紛的事
我還是想想剛剛又聽到的解釋
寫下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我也只是卸下討人厭的字
再練討人厭的字

***
那麼,討人厭的事?討人厭的人?討人厭的東西?
我是不是也試著寫下來,或吞下去,或者看到你以後吐出來,等你聽進去,
再悄悄飄走,宛如一切不曾發生不需要解釋?

小圈圈需要三個人以上才能搞。一如陳述憤怒、鄙視、愛戀、憎恨、喜歡、敬畏、恐懼。。。三個字就能完整呈現。

我們兩個,只能手牽手彼此安慰互相微笑支持轉移不良情緒。我們兩個,也只是短短被誤解傳誦蕾絲邊,然後妳笑著說妳一定當婆是Queen。當她介入的同時,我知道我們將和平共處,回過頭去卻也再回不去找不到緊緊牽著我們交換祕密的雙手。

搞小圈圈,不是我的本色。我的小圈圈?全部都畫好了,放在我心裡。一圈一圈將自己包起來,一圈一圈將那些小鼻小眼醜陋的腐敗的發酸變臭的全都隔離在外。

簡短的一個字,一如孤單獨行的小老頭。縐褶滿佈白鬍鬚覆蓋的嘴,呼出濃郁的尼古丁氣味裡咕噥出碎碎咒罵碎碎念。寂寞豈止是一個獨字可以蔽之,怨忿也豈止是一個幹字靠字賤字可以形容。黑色污雪道上慢行拖著沈沈步伐,稍嫌短的西裝褲管上沾染上的水氣,他停下來原地踱踩兩下,嘴裡又是一陣白花花的煙,嗆鼻的不知道他充滿怨氣的咒念著還是尼古丁,而我眼中花糊的不知道是氤氳依稀對爺的記憶,還是恐懼那些討厭的情緒會吞噬侵蝕原本開朗愉快的際遇。

所以我決定重新溫習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們曾有的深刻記憶。

繞了這一圈,才發現:也許世界上再沒有像妳這樣溫和柔軟心地美麗的靈魂。

為了下一次以最美麗的姿態再與妳相遇,我會努力不忘記種種快樂的回憶、妳溫柔的聲音和妳神似張懸的細緻清麗。

***
張懸-親愛的

深深的話要淺淺地說
長長的路要揮霍的走
大大的世界要率真地感受
會痛的傷口要輕輕的揉
被抱緊的時候去勇敢的祝福
不被了解的時候
相信自己 值得
永遠心疼做過的夢
在乎的人要傻傻地愛
經歷的事 就慢慢地來
想法很多的時候 要細膩地用
擁有一切之後 
就讓他走
在某個角落放一首歌
別忘了 要溫柔
別忘了 要快樂

12.10.2007

美國夢

阿米定期會來家裡噴灑除蟲藥劑,在他之前的連鎖除蟲專家公司可能過於昂貴,因此房東換成阿米的公司以後,除蟲檢查的次數變得頻繁,除蟲人員也從原來的白人小伙子變成巴基斯坦來的阿米。

我對阿米的印象其實並不好。倒不是因為他的英語口音不清楚而溝通不太順利,而是他對於這個工作執行時候不專業的表現和不嚴謹的態度,都讓我感到錯愕也無奈。雖說除蟲噴劑劑量對於人類不會有太明顯的影響,但我總固執的相信,畢竟是殺害某種生命的藥劑,應當小心謹慎劑量以及施放單位地域以減少毒害誤殺/誤食而影響健康的可能性。可是阿米噴灑藥劑的時候總是噴頭離牆角遠遠的,離四周牆角兩呎的範圍全部擴及就算了,他經常忘記把上次擺放以後,截至眼前已滿佈螞蟻、蟑螂、蜘蛛等等蟲屍的黏膠式捕蟲貼銷毀,並換上新的捕蟲貼或其他藥劑。更糟糕的是,有一度小蟲子們似乎完全不受藥劑的影響,持續蓬勃的來去屋裡屋外的,而我向阿米反應過後,他總是說,這次的藥很有效的,可以持續很久。然後,等到三個月過後,他來檢視發現,還是蟲蟲一堆。連他自己都尷尬得不太好意思再開口詢問。除卻工作嚴謹的問題以外,阿米的態度總是可親有禮的。也因此,我也便沒有多說什麼,總是禮貌性的提醒與道謝。

公寓管理員巴利亦為來自克羅埃西亞移民,年紀輕輕三十五歲卻因為白灰灰的頭髮,讓他英挺帥氣的臉龐看起來像是經歷多了十幾年的滄桑。巴利做事有些溫吞,倒也還是和氣有誠意的人。偶爾請巴利吃糕點冷飲,他就興起就講到太太小孩,一副幸福好爸爸好先生樣。兩個小孩相繼誕生,巴利的經濟負擔逐漸加重,可他每天還是乖乖的帶著便當坐在貨車裡嚼啃著太太為他準備的午餐,一樣節儉度日。

一天下午,巴利準時來訪,檢修浴室的水管和熱暖氣運作。

六呎高的巴利站在約莫一坪半大的浴室裡,我在一旁幫忙轉開氣窗螺絲,跟他提到阿米忘記更換的捕蟲貼。

巴:你知道阿米家發生的大事嗎?

我:不知道,我對阿米這個人一無所知。

巴:(嘆氣)

我:怎麼啦?

巴:前一陣子,阿米死了兩個兒子。。。

我:怎麼會這樣。。。發生什麼事。。。OMGOMG

巴:就幾個月前,阿米剛進大學唸書的兩個兒子和朋友駕車出外遊玩,發生嚴重車禍。五個乘客裡,兩個年輕人重傷,然後阿米兩個兒子都列死亡名單。

我想起數月前,新聞頻道大篇幅報導市郊嚴重車禍三死兩重傷的消息。之後,還有酒駕肇事者被起訴的後續報導。只是,當這一個令人震撼並且傷逝青春的一則新聞,竟然就發生在身邊認識的非陌生人身上,知悉這其中聯結的那一刻,竟也讓我十分不自在。

我:我知道那則新聞。真的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小孩。

巴:我也是啊。他說他老婆從意外發生之後,天天以淚洗面。

我:他們只有這兩個孩子嗎?

巴:還剩下一個小女兒在念高中。聽說本來想說等女兒一上大學,他和老婆就可以告老還鄉,兒女可以自立生存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我還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失去孩子已經很痛苦了,更何況一次失去兩個。對於比較保守的南亞社會還普遍存在的重男輕女價值觀念之下,失去兒子是多麼大的實際損失和精神傷害。

巴:哎。。。該怎麼說呢。這就是人生吧。

我:那阿米自己呢?事情發生到現在,他現在生活上有困難嗎?有一點一滴恢復嗎?

巴:我也不太清楚。跟他僅止於業務上的關係,像這個新聞其實也是偶然一起吃飯,他提到的。大概也苦悶,想說一下吧。

我回想除了阿米帶著濃厚印巴腔的英文口音,他的英語程度算是不錯的;再推敲他帶著一家子老小來美國打拼,為了兒女的教育而移民,這可能也顯示阿米原本在家鄉的社經地位有著一定的水平,今日的工作卻僅止於餬口。

巴利說,還能怎麼辦,事情發生了,就算是阿米的老婆成天哭,家裡愁雲慘澹的讓人渾身脫不去悲傷,生活還是得繼續,還是要賺錢養家,不可能就這樣不工作。

瘦小乾癟的阿米嘴上蓄有灰黑色的鬍子,鼻樑上戴著大眼鏡,厚厚深深的眼鏡片重疊著,我總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長睫毛下深邃的眼睛被鴨舌帽前圓的陰影遮蓋住了,他的憂傷我也看不見,只依稀記得他淺色的鬢角幾縷花白明顯逐漸增多的趨勢。

我想像阿米的故事,當初因為相信這裡的教育、生活環境品質而遠渡重洋來追尋美國夢,先不論樣貌上可能被歧視、被指點、被誤解為異教徒危險份子的他者姿態行走於異鄉土地,就算是身分欄上的合法居留外國人,亞裔移民需要克服的文化差異、社群價值觀念以及社經身分上的變易之外,還有沈重的包袱、甜蜜或苦澀的負擔,等著像是阿米這樣的移民得面對。

而這個美國夢的代價,對阿米來說,也許是命運給他的考驗,是他的神給他的試煉,卻也是莫大的沈痛的永遠的逝去。

12.09.2007

黑咖啡

喧囂之後的靜謐
憤怒之後的悲傷
沈默之後的麻木
親暱之後的尷尬
慍怨之後的芥蒂
甜美之後的回憶
失落之後的悔恨
堅強之後的眼淚
脆弱之後的決絕
冷漠之後的平靜

在你的背影之後有我激動過後的餘溫

還有剩下的一點點寂寞。

12.07.2007

邊城情書

聶魯

此時此刻,你以蛹化的姿態,蜷縮偌大雙人床的那一角。

映著雪地裡反照出微弱的街燈透進窗來的,是斑駁依稀微微顫晃著的枯枝,抖落紛紛雪白。

我,就此,與你暫別。

這邊城的嚴冬,我眼中的世界變得格外清冷。氣溫驟降之時,零下十度的低溫卻意外給予我沈靜甸實的力量心定而後下筆,寫給你。

你的話,字字句句深刻影響我的言行。當我哭著控訴你的改變,我自己也同時體認我已不同;當我臉上的溫度逐漸升高,我意識到那雙曾經透視著你靈魂的雙眼,已然逐漸失去光芒,盲目地、急切地意欲尋找舊時記憶卻恍然若失。


我,逐漸失去你。

一如你,逐漸失去你自己。


深深相愛的時刻,清晨睜眼之前,我們以一個心型的姿態,彼此對望著醒來。蜷曲著,雙手卻緊緊握著,以前夜深情對望的姿勢逐漸恢復意識。

曾幾何時,那樣深愛彼此的兩個人,背對而眠,一如往常地蜷曲著,背抵對著背,再不相望。宛若一雙蝶翼,醒時便各自紛飛。據說,蝴蝶的意象為人類心智的化身。於是乎,我不由得將如此解離支解分裂為兩半的蝶翼,與我們再無法連結彼此的心思、無法再回到我們曾經引以為豪的心電感應默契的現狀窘境,延伸透視之,然後悵然已漸出走的愛情。

九七年初,春雨綿綿的黑傘下,你用耐吉舊外套緊緊裹覆著我。那時我們初初相戀,濃烈的熾愛久久無法分開。每一次相聚總是太短,想說的話總是太多,相見的時候十指緊扣,送別的時候淚眼娑娑。九八年初,我們決定等待彼此,於是延宕決定,到改變原本的計畫,我們堅決想要在一起,無論這世界何等殘酷的現實與試煉正等待著,相信和相愛是我們唯一抵禦所有反我們而動的力量。

片段的記憶,不斷反覆播放。以為不存在的痛苦記憶,竟也交叉穿梭著。來來回回倒轉快轉直到磁帶再不能清楚放送。你再記不清自己要什麼,甚至忘記自己是什麼。我附屬著覆述著,直到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什麼、能做什麼。


分開的日子裡,白日裡走過塞納河畔、泰晤士河、麥迪遜之橋和密西西比河岸,你記得記錄畫面、擷取構圖近乎完美的片刻凍結,在夜裡寄給我。

分開的日子裡,夜晚靜默的樹林裡,你撥打電話給我,跟我說你的意外旅程、身邊旅人,精彩的遊歷。而我只能嚥下那莫名湧現的一股豔羨酸楚,靜靜向你傾訴我的思念。

我是如此深愛著你。以我僅有的那微不足道的生命想要吞噬你想要緊緊拴抱圈住你,那樣似乎永遠不會消退的熱切愛戀著,就算是高燒壞了腦、就算犧牲了燃成灰燼,我也不會後悔愛著你。


你予我耐心等候,許多年。奉上熱騰騰的寧夏拉麵,我們共食一碗麵、共飲那杯湯。你溫和委婉的勸戒我的過錯,然後包容我,抱著我一如圈抱著孩子一般。你的大手附著我的小頭顱,每個偏頭痛來臨,你張開手掌以拇指小指為我搓揉太陽穴、認真的揉捏著池風穴,直到我的疼痛減緩,回復神智。當我問你,為什麼這麼愛我。你只是靜笑不語,被逼急了,說:因為這世界上沒有人比妳還要愛我。

你懂。我知道你懂得。你記得。我知道你會記得。記得我為你努力學習我並不喜歡的烹飪作息,懂得我為你勉力壓抑我曾經不能忍受的處境。但我也以為你都知道這些並不因為什麼,只因為我願意。因為我一如以往,深 深 深 深 深 深 深 深 的愛著你。

可我還是忍不住因為你的話而逕自畫起圈圈來。圈住我自己,以為這樣能夠予你喘息的空間。
可我究竟無法不想,時間並不站在我這邊,而開始惶恐憂鬱。開始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你不在的時時刻刻裡,腦枯腸竭拼命想要以不同角度留下點什麼,讓你紀念我。喚起你想念我、你那般渴望緊握住我的層層記憶。

換氣過度經常是埋著枕頭狂吼崩潰大哭之後伴隨而來的副作用。我厭倦自己的情緒了,我討厭這樣的自己,也因此隨之質疑愛上這樣的我的你。

你不再 ( ),也不在。

我不再存在,也不再 ( )。

空格沒有線。因為不想要有任何羈絆。因為想要留下無限想像。因為意欲保留主動的姿態,不想成為任何字彙、具體呈現意義的辭彙的底線陰影。你可以填上動詞抑或是形容詞、動詞加上受詞,也可以繼續留白。因為當你閱讀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然越過邊界,步向圈圈那裡頭去。

我會是安全的。但願。我求的是心裡的安全安定感受,在你對我的情感冷漠靜止的狀態下,我求的不過是那圈圈裡的無風暴和短暫的平靜。

我害怕的是:日子久遠緩慢行走著,雪地裡的雪融之後,我能夠呼吸的空氣卻因為想念起你來而奔跑著而稀薄了。腫脹飽滿著水分的肺葉,鼻裡喉裡哽咽了卻喚不出你的名字,然後望著你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而你,就此以為我不再愛你,然後因著這層誤會而也從此不再眷戀。

凌晨四時四十四分,我將在破曉離開你。在我回來以前,請你勿過於操心牽掛。在你真正回到我身邊篤定地愛我之前,也請你不要來找我。

不確定我需要在那圈圈裡停留多久,不確定在我確認你想念我你還愛著我之前,我回不回得來。

可我還是將這封信寫好,細膩地折疊包起,一如我給你的耶誕禮物,跨越過這條線之後,我們暫別於此。你毋需驚慌毋需擔憂毋需尋找我的下落,因為我需要的並非你給予家人的關愛,而是那一份曾經有過卻驀然流失的摯愛,那熱切的熾烈狂愛。從你眼中在你心裡,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一如以往在你熟睡的發熱著的臉上點滿輕吻,直到你輕輕皺眉別過頭去。請原諒我的壞習慣。可今夜也許是最後一回。

我的心遺留在這裡,因為我想回來。回來的時候,我只願眼中見到親愛的你和我們曾經擁有的還泛浮著一縷火花和曾經溫熱我的你的體溫。

你知道,我無時無刻都深愛著你,將多麼惦念著你的,是嗎?


赫特艾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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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來自遠方的想念

之三春日。楔子

之四春日。開始

之五春日。之二

12.05.2007

點上十六隻蠟燭

我們為妳慶祝
第三十二個生日
並且慶祝
我們認識你的第十六年

請記得
咫尺天涯
無論距離多遠
無論生活多艱辛
我們不會忘記那曾經
美麗的燦爛的傷心的呵呵笑的



我們
共度的
所有青春回憶

雪夜


一整夜,雪無聲無息的飄落著散佈四處。

沒有車行,沒有人,白皚一片。若非街燈鄰近家屋燈光點點,若非還呼吸著溫暖,透進密合窗的這雙眼可能因著這沈默的夜晚、無盡的冷肅,隨著點點白雪而沈澱而不再激動。

天將破曉之際,鏟雪車和撒鹽車拖行著巨大的不情願聲響,緩慢的移動。沒睡太久,起身啟動咖啡機,等待奶泡打發的同時,天漸亮風漸大,撥開百葉窗想喚醒勉強睜開的雙眼。

一片銀白。

奇怪的是,清晨習慣的柯琳貝立雷黏膩慵懶的焦糖聲音被雨生的高亢給取代。我笑自己詭異。腦袋裡不停播放著雨生的如果你冷。一遍又一遍。

-如果你冷,我將你擁入懷中
-如果你恨,我替你擦去淚痕
-如果你愛我,我要向全世界廣播
-如果你離開我,我會默默的承受
-我的愛 為你開啟 像白色的閃電 劃破天際
-我的愛 為你奔馳 像紅色的血液 充滿身體
-我只是要你知道一件事 就是我愛你 就是我愛你 愛你

年少輕狂的摯愛烈焰卻又如此純粹。

「血液」在雨生的詮釋之下,發聲成「雪夜」。這就是晃動觸發雨生的如果你冷在我腦內不斷旋轉重複播放的關鍵。

可兩者的意象竟是如此極端。

冷靜的雪夜裡,獵人不忍心殺死白雪公主而以野兔為祭,點點片片落在雪地上的鮮血染紅了公主的絲斗篷,血腥的氣味擾動原本靜謐的無人之境;鮮紅殊暗深稠凝血與潔白無瑕安靜哀求的純真眼神。

泛著乾燥塵封氣味的書房裡,一個受到憤怒的小女孩,受到紅與白、現實翻版的正與邪的對立面而感受驚嚇。這是我童年的記憶。學習語言的片段。從此受到文字宰制的命運。

昨天夜裡,瑪姬抱怨著鏟雪的痛苦,我則是幸災樂禍的興沖沖地說,要在門前草坪上做個雪天使。是想要被保護的。儘管我大概這輩子無法體會什麼叫做小鳥依人,也不會被貼上「可愛」的標籤。還是有著被看著被護著被擁抱著被深深愛著的渴望。每個人都是。吧?

很多事變得不確定。一如許多人識不清便成了模糊之間某種投射的影像。記憶不清晰,曾經喜歡過的,曾經熱愛過的,都可能一夕之間,因為誤解因為期待落空因為輻射效應,而成為再不認識的陌生人。自己也是。連話也變得不著邊際。跳躍著,跌倒了,以留下的眼淚替代已到嘴邊卻說不出的。說不出的原因。說不出原因的。

我是這樣的,只消一段原聲帶片段,閉上眼便能夠不停重複播放某一個景,重新溫習那個時候的我們。你不是這樣的,我想。不需要任何介質成為羈絆,想要在平坦的界面上滑行,不需介質、不想任何能夠造成摩擦力的阻礙來減緩你前行的速度。所以我選擇將所有的話,埋在皚皚雪地裡的藏話洞,猶如理髮師意欲隱藏國王是驢耳朵的祕密。雪融之後,陽光照射之前,這些祕密這些心裡話也就隨雪消逝,沒有外洩之虞。

七點正。天逐漸亮起,刷刷車聲陸續滑過門前鎮上次要道路。八點半,小朋友談笑喧鬧的聲音,經過,步行不遠之後,所有的聲響漸被覆雪全部吸收。無瑕的平整雪地變得泥濘不堪。再不是無人之境純淨的白雪。再不復初落雪時那般閃亮那般純粹。

12.04.2007

我們,去看流星 - 3

。。。糊裡糊塗地手忙腳亂地下了飛機之後,一陣混亂慌忙,我伸手從牛仔褲口袋撈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將手上的背包隨手放在路邊的排水蓋上,然後勉為其難的把皺到爛掉的紙條攤開,照上面的住址看來,應該再過一個小時的車程,可能就會見到他。。。
想時遲那時快,旁邊一個小鬼衝上來一把拎起我跟前的背包行李,旋即採足油門飛車向前衝。我愣傻在一旁,連呼叫都反應不過來,全都飛了,魂也一起。是衰鬼才會在美國遇見飛車搶匪嗎?還是只有我。航空站人員和警察以最快的時間趕來的同時,我慶幸護照錢包放在身上,只有要帶給赫特的台灣名產和衣物損失。。。完成所有警局登錄手續之後,我赫然驚覺,自己沒有太多現金在身上,那那那不就表示我無法以最美麗的狀態去見赫特大神。。。那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來表演苦女流浪失憶記,在赫特開門的煞那,昏倒掛在他身上?
啊啊啊。。。我和赫特第一次相會~

赫特的手,發現我嘴角泛著血絲,對於這個陌生卻不討厭的東方女子一時之間洶湧莫名情愫。緊緊抱著,深情款款的直盯著躺在他臂彎裡的我。。。


然後電話聲響起。


嘴邊掛著的原來不是血絲,是口水牽絲。

盯著我看著的,不是赫特,是阿弟。

「姊,電話找妳的。」

我悶哼著,放下筆推開未完成的情節,也沒管筆記本上那一沱口水,氣憤這個不速電話打斷了我仲夏午後春夢。(當赫特還容光煥發頂上毛髮濃密的時候,看過蜘蛛女之吻之後,便不時幻想獻身赫特的故事情節,想像自己化身體熱邊緣裡的凱瑟琳透娜或者悲憐上帝的孩子裡的瑪麗麥德琳,在冰天雪地的高爾基公園裡,與尚稱英挺的赫特相依偎的一幕幕。。。就這麼活生生的被打斷,心裡圈叉不已。)


「你知道有多難夢到這麼精彩的夢嗎?」我劈頭先質問來者何人,竟敢斷我春夢。

「夢見誰?」

「是你啊,死猩猩。。。」

「夢見我喔?」

「是春夢,不是惡夢。」

「我打電話是要跟妳說。。。我回到高雄了。」

「大學生活一定過的很精彩吧?沒消沒息的。。。」

「喂!妳才精彩吧。宿舍電話難打就算了,好不容易打進去了還找不到。」

「呵呵。所以後來就沒打了?」

「阿。。。喔,對了,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講。」

「有一個女生想要跟妳交朋友。。。」

「什麼鬼?聽不懂。我見過嗎?」

「哦。。。妳沒見過。是我認識的一個女生;她說想認識妳,問妳一些問題。」

「蛤?很詭異噎。星星,你搞什麼?我沒見過人家,人家怎麼會想認識我?」

「就請妳幫忙就是了。以後請妳吃飯。」

我心裡一點點不安,一點點酸。但是我仍呈現一頭霧水的狀態。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偶爾予人大而化之的印象,男生頭時期也偶爾有誤入歧途的學妹煞到從前還有力狂放奔跑馳騁球場的唬人帥氣假象。可是我心裡還是喜歡星星的,我想。

答應他以後,他掛上電話。心裡微微忐忑,彷彿再一次回到前年,等著考前每每晚間星星吃過晚飯之後來的電話。

那個叫做綺兒的女生,聲音輕柔和緩,一字一句小心惶恐慢慢的說著。

「這麼突然,我知道很冒昧,對不起。。。」

我想像一個個頭嬌小,夏日南風徐徐輕揚起她及膝棉質碎花裙,她回眸輕笑揮手,靦腆的露出整齊的白牙齒,充滿靈氣會說話的大眼睛,和小巧微翹挺鼻樑。稍微撥撩吹拂上臉頰的細柔髮絲,長及肩胛的直頭髮,沒有任何一縷分岔的完美長頭髮,風一吹動,連眼睫毛也不停眨啊眨的溫柔女孩。

就連名字都是這般古典。


「我想請問妳,覺得劉星星這個人怎麼樣?」

「呃~」

我的臉頰慢慢地漲紅了,心卻微微感到寒冷。

那年夏天,莫名其妙之間,我成就了星星的大學新戀情,卻也再確定那個名喚綺兒的女生給予星星的承諾之後,悶在房裡,著實哭了一場。

I was never there, am not there either


需要找一個地方 狠 狠 狠 狠 的嗑書
沈澱這些 狗 屁 倒 灶 的事情
遠離這些搞不清楚狀況搞不清楚自己 身 分 定 位 的人

尋找舊時美好時光嗎?
尋找當年以為有機會的舊情人嗎?
尋找已經逝去的放棄的曾經嗎?
尋找現在距你遙不可及的那段歷史嗎?

不必了。
因為你從來沒有擁有過我。
一如我從來不在這裡一般。

Tu l'écoute? Écoute bien! Je ne suis pas ici. Je ne suis pas là. Je ne suis pas là pour être aimé. C'est ta dire, je ne suis pas ici pour toi.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