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上）

颱風天過後，悶在家裡好幾天無聊的人潮湧現街頭，很久沒有踩街的老婆看著電視上不停放送的秋冬新裝時尚走秀，直嚷嚷要為冬季血拼做功課。
對一個人稱電子新貧、生活總是在虛擬世界過了大半時間的男人來說，陪女人逛街實在是再苦不過的差事。幸虧台北市的車位少的可憐，讓我總以找車位為由，約好在附近的誠品咖啡，等她老大逛到累了，再call我去接送回家。只要有能夠偷閒的機會，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唯諾不必對我不懂的時尚做評論，不需要怕傷害女人心而做出口是心非的評斷，我都樂當個無酬小司機。

假日鬧區裡的咖啡座總是座無虛席，偶而還有機會親眼目睹影視名人。我隨手撿了一本雜誌結帳，在擁擠的咖啡座裡，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狹小的雙人對座小位窩下。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

「嗯，一杯冰摩卡不加奶油。」我抬頭看見她，薄施脂粉的長髮女子，才發現她並不是侍者。

「喔。。。抱歉，我以為你是服務人員。。。」

我有些不好意思，發現自己搞錯人，卻也同時間發現，眼前這女子似曾相識。

她微笑表示不介意，拉開椅子坐下。服務人員這時出現，以為我和女子為同行者。

「人很多，我怕等很久，憲程，不如我們就點同一張單子吧？」

她認識我！我見過她？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我低頭檢視我的衣著，以為是工作的識別證還戴在身上讓她看見。

不等我的回答，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逕自點了另一杯冰摩卡。

「嗯。很抱歉，我們認識嗎？」

「你不認識我，可是我小時候暗戀過你。。。」

這個回答真是爆炸性十足，尤其對一個已婚、步入中年逐漸發福的無聊男子來說，真是令人為之一振、激憤人心的新發現。然而，細看女子的笑，穿著雖樸實，但肌齡、膚質，從臉上、削肩上衣露出的雪白臂膀，仔細端詳，她不過二十出頭，怎麼可能。難道是我涉世未深，視人不清？

「妳？是開玩笑的吧！」我滿盈的好奇心，也許潛意識裡抱持著些許希望期待她的回答某種程度地滿足我的虛榮心。

「我想你應該是王憲程沒錯吧？義仁國中28屆三年一班？」

要不是她面容還算姣好，笑容可掬，看起來還像正常人，我心裡可能已經起雞皮疙瘩，毛骨悚然起來。

「欸。。。那麼請問妳是？」

「我是你隔壁班的，你應該不認識我。」她淡淡的語氣，嘴上的笑依舊可人，但似乎有些疲憊。

「不會吧，美麗的小姐，你看起來比較像小我好幾屆的學妹，怎麼可能跟我同屆？更何況，學校裡要有一號跟你一樣的漂亮寶貝，就在隔壁班，天涯咫尺，我怎麼會不知道？」

當然，這比較像是把妹高手阿信說的話，對我而言，見到異性從來只有木訥臉紅微笑的份，哪輪的到我說話。

「這樣啊。」我從來不是搭訕高手，但是對於自己曾經被暗戀的消息，還是有那麼一絲虛榮的驚奇。

「那，請問妳貴姓大名，既然是隔壁班，說不定我還有印象。。。」

「我是。。。」

服務人員端來了兩杯冰摩卡，打斷了她的回答。兩個成年人，不知道是因緣際會還是一方刻意經營地同坐一桌，因為一個年輕時候的暗戀情愫，而顯得困窘的像是青澀的少男少女戀愛初體驗般地羞怯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