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2012

雨夜。無語


雨夜,寒潮一吋一吋浸潤瀰漫攻佔每個細胞。

面對那麼簡單的幾個字,默默縮回就要伏上你的臉的我的手

我的施予,顯得多餘、愚蠢,於是失語。

如果有一天,我的手再無法溫暖你的,請就此放開。

如果有一天,我的眼淚因你而無法停止,請安靜離開。

如果有一天,你的手再無法緊握住我的,我將全力掙脫。

如果有一天,你的憂愁因我而無法止息,我選擇沉默退出。

如果有一天,如是寒夜,呼吸器對我已然失效。

11.28.2012

雨天。回首

因為你,開始喜歡下雨天。

穿著橙色獵人雨鞋,手裡拿著紅色小白點點長柄傘,等待雨雲完全佈滿天空,我會充滿期待,滿心歡喜地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因為你,開始喜歡下雨天。

昏黃的水銀街燈下,公車終點站,有個人撐著傘在等待。就算再幽暗,那樣寬厚的肩膀,破舊的鋪棉內裡肩線處微微泛黃的汗漬,有你的氣味。三十分鐘、五十分鐘、一個半鐘頭,你始終安靜地倚著牆耐著性子等待著。

是這樣寒冷的雨夜,我會想起曾經和你一起依偎彼此的溫暖。

那時候的我們,是如此的相愛,緊緊擁抱彼此,任時間空間,怎麼也無法離間。

再見你,微微笑著,問我:過得好嗎?

回過頭,你不會發現我眼眶中打轉的眼淚,悼念我們曾經濃烈化不開的依戀。

10.12.2012

沒來由...?

剔除生理上的因素,無視氣候的影響,儘管眼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風景之一,如果悲傷就這麼莫名的出現,是否真的就是純粹的悲傷?

身體無不適,受夠了日復一日一成不變的加州陽光,陰鬱清冷的天空成為我最喜歡的天氣型態。看著天使般的笑容,小手小腳搖頭晃腦向前走又跳又跑,那個小版的我和他的精華,正一點一滴的長大。人稱乖巧可愛,又捏又抱又啄,緊緊挨著。

可總有這麼一天,沒來由的傷悲,眼淚簌簌,情緒低迷,無可自拔。

把我的臉書取消了,因為沒有太多誘因繼續,也沒有太多介意的人事物值得關注。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不只是孩子睡著的時間,不只是不需要煎煮炒炸就好的休息。

我需要離開。需要可以帶上耳機,需要專心讀完一本書。

我正在大量地失去水份,我需要很多時間,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我需要有正面的能量,儘管是簡短的字字句句來確認我存在的必要性。

我需要一雙強壯的臂膀緊緊的抱著我,告訴我一切都會更好。

我需要收到想念我的信息,拉住我不讓我(繼續)墜落的手腕,確切的告訴我愛著我的訊息。

我很貪心,充滿罪惡,無一是處。

10.10.2012

時間。反省(一)

孩子來了以後,時間既寶貴也顯得浪費。

睜開眼的一瞬間,稚嫩的哭聲告訴我:沒有賴床的協議空間。閉上眼的一瞬間,思緒頓時清空,四肢癱軟讓我完全無法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那般疲憊。

也沒做什麼,不過就是看顧孩子、想想/反省教養方法、陪著他、看書寫字玩耍、前滾翻後滾翻、家務、煮食、付帳單、計畫事宜,等等等等如此爾爾。

孩子六點半清醒,我寶貴的時間開始一天的作息;孩子八點半入眠,我寶貴的時間開始浪費在電視、影片、網讀、網購上。

有多久沒有真切的拿著一本書,認真的閱讀、毫無間斷的閱讀,直到最後一頁?有多久沒有抓住靈感閃過的瞬間,即時找到一支筆寫下可能發展出什麼的東西?甚至,下定決心每天一定要寫多少字、讀多少書?

我變得非常膚淺、思緒異常淺薄,再也沒有耐心聽人侃侃而談,也逐漸失去批判的能力。當批判自己的功夫也懶了,哪還有時間批判思考反省更深切的文化現象?

真的也該一鼓作氣做些改變了。

活著,就該熱血真實的做些什麼,而不是怨聲載道一味的苟且姑息自己、讓自己變得懶散鬆懈。

9.25.2012

另外一個世界,我們再見


不說再見。那是種約定,可以是個承諾。很多時候,我並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很多時候,你也不懂自己為什麼做這樣的決定;更多時候,我們不知道為何有這般遭遇。

死亡,無論來得突然、來得意外,就算是意料之中,總是讓我感到手足無措。

我深深呼吸,一陣風吹來,寒冷的秋晨凝露點點飄覆上還沒全醒的睡顏。

幾分鐘以前,伴著那杯熱咖啡映入眼簾的一則新聞,讓這個寧靜的秋天早晨瀰漫幾許淡淡的傷感。

老師過去了。

幾次堅韌的挺過療程之後,還是不敵復發的威脅,嘉苹老師走了。

閉上眼,回到那個不少新鮮事新鮮人的第一屆。

漂亮的灰色私校制服,結上小桃紅兩辦蝴蝶,背心百摺裙白襯衫海軍藍毛呢西裝外套和白短襪綁帶標準學生黑皮鞋,這才算是平日裡完整的服裝儀容規範。

十幾歲的我們,總還是心性不定幼稚者居多,最期待的卻是體育課可以玩、跑阿跳的,用不著擔心下一堂的抽考,一邊慶幸體育老師不隨便借課的原則。

乾淨的米白色運動長褲,大熱天女生們硬是喜歡套上白色運動外套,為的是遮蔽裡面那件奇怪顏色的Polo衫,那是有體育課的日子裡規定的裝束。

我們這個第一屆,何其有幸聘請到亞運奪牌國手,體壇漂亮寶貝擔任體育老師。事隔多年,現在回想起來,還能清楚記起嘉苹老師的樣子:

明眸皓齒,總是咧著嘴笑著,她爽朗的笑聲和大剌剌的性格讓她成為校園裡備受歡迎的老師。

球場上,等待上課鐘響的我們,三三兩兩踏進小小的籃球水泥地整隊就定位。一邊等不及這堂籃球課就開打的劉人妻和姚屁股等人,對場邊經過的嘉苹老師喊著:

「同學同學~妳帶球走步囉!犯規犯規~」

然後大家哄笑一團。正值第一胎第二孕期的老師挺著大肚,俏皮的吐吐舌頭,往大門口剛停好車的震球老師走去。

那樣開朗美麗的身影,正式就此永遠定格。

畢業典禮上,我勉強哽咽唸完謝辭,緩緩走下台,嘉苹老師緊緊的握住我的手,玩笑說:好孩子,全程錄影妳這下慘了!紀念冊上,還留著老師調皮的勵志小語,這幾年,每每回台灣,總不會忘記翻上幾次,緬懷舊時光和那些年逐漸泛黃的那些人那些事。

據說,這是年老徵候。

幾年之間,因為震球老師北上修業,我們成了同校學長學妹,難得一起聚餐,總拜平日沒課在校園偶遇之際,週末假日他得趕回南部陪嘉苹老師和孩子。

寒暑假回鄉,跟老友們左手拉右手去老師店裡晃兜打打招呼續續舊。又幾年,輾轉知道老師罹癌抗癌成功的消息,給老師寫張卡片問問好。我總記得老師黝黑的皮膚和陽光般的笑顏,摸摸頭拍拍肩,一句句沒事沒關係沒那麼嚴重。

孩子靜靜走上前來,抹抹我的臉。他最近感覺十分敏銳,也漸漸體會媽媽是隻愛哭貓。

是這樣的時候,我看著天使般的容顏,那抹無邪的八顆小牙咧嘴笑臉,映照著我們逐漸逝去的年華、面對身邊已然不時出現的親朋好友的訃聞,感受莫名複雜。

新生和死亡,青春洋溢著、年華老去了,大抵是這般感慨。

我知道我得學習樂觀的相信,自己還有很長遠的路要走,直到下個驛站之前,還得經歷許多悲歡離合的風景,還有許多荊棘雜草的障礙要克服,無論多久多遠多難多苦,至少至少,現在我還有你和妳還有你們一路陪我。

7.21.2012

求子難關(ptt回文)


我想了一夜(老人晚間六點後飲咖啡後遺症):
如果我是你,會怎麼跟你的朋友講故事、分享其他人的經驗。
之前爬過版媽的文,大致了解你/朋友其實真正想要詢問的是人工受孕或求卵的經驗,
所以我說的,就請看看,也許無法直接給予參考,
但這也是現在我在面對身邊正在努力想當媽媽的親愛朋友們
「求子難關」經驗談所觀察到的,寫下來也當作記錄吧。
(以我的例子來說,也許有點「既得利益者」的角度,但在「喜獲麟兒」之前
的種種矛盾、掙扎和挑戰困難,也並不是不曾經歷。。。)
總之,以下是我得到的結論和曾走過的風景寫真。


  • 堅定信念:與另一半堅定情感,同心協力並且力場一致
(生養孩子絕對是兩個人的事情,求子、懷孕前後和寶寶出世之後絕對
還有更多更大挑戰,只有真情摯愛無私的為彼此想,
發揮同理心才可能關關難過關關過。)

  • 再接再厲:要往人工邁進就得努力再努力、越挫越勇的決心
(浩瀚網路世界常見為求子做人工、試管努力得令人動容的媽媽們,
他們的例子非常值得借鏡,當做自我勉勵。)


  • 善待自己:給自己和另一半一段時間努力,盡力不勉強


(請參考鄧惠文醫師的:「女人求子好心酸」一文,
文中提出的「設停損點」的想法我認為很關鍵。
別讓自己在不自覺之間走火入魔,一頭鑽進死胡同裡被心魔囚錮拒絕走出來。)


  • 敞開心房:考慮為人父人母的另外選擇,如領養、代理孕母等

(雖然沒有真正能為自家和親愛的另一半製造血脈,真的非常遺憾,
但轉念想想,世上不也有許多血親不親、充滿衝突的事件?
看看我們身邊,不也有許多情深至親的養子女養父母,
能夠給予一個生來缺愛的寶寶一個充滿愛的環境,
那般父母親無私的奉獻,無私的愛,超脫「血脈傳承」的概念
將寶寶視如己出,那樣的真摯的親情更令人動容。敝人淺見。)


  • 休養生息:放寬心,持續休養生息,健康樂活才是長遠之計

(很多不孕的例子是休養調養生息、改變作息和飲食習慣、積極持續的運動,
對男方女方都有十分正面的效果。這效果不只為了求子,更重要的可能是
對整個人身心靈的影響。心理狀態與生理狀態密切相關,有時候越執著、
精神心理越緊繃,自律神經、免疫系統等等都會影響到身體受孕的機能和狀態。)


  • 同志戰線:尋找堅強有力的後盾和支持小組、真正能夠同理、傾聽的朋友們

(找到能同理傾聽的同志們,他們懂你,你也懂他們的心情故事、經歷,
不為了互舔傷口,但為了更健康更積極的生活下去。
這些人的真心誠意會讓你感動,正面思考我們都經歷過的類似經驗,

看看別人想想自己,然後打起精神來告訴自己:
我並不是唯一、我一點也不可憐,我要和他們一樣勇敢樂觀進取,努力過下去。
因為孩子在我們的人生裡,是個(跨)階段性的重要課題,
但不應該是我們漫長人生的唯一課題。)

-----正文結束,以下敝人小故事。文長,不才分享記錄,見笑了。-----

我和外子相戀八年後結褵,婚後第七年孩子意外來報到。
晚熟的我們,年齡三字頭結婚、出國留學,
前面三年裡的生子壓力來自周遭雜音,後面三年則是自己給自己的壓力。
將腦袋裡充滿的宗教派人士和保守派無後為大的討伐聲音摒除之後,
當我們準備好的時候,外子的檢查報告終於良好,而我的健康卻出現問題。
婚前健檢醫師警告子宮後傾的問題我們不以為意,婚後一度發現沾粘
基於經濟、性格和原則關係,我們從未「積極」處理關於懷孕生子的任何問題,
(窮留學生夫妻沒錢做人工、純粹科學懷疑論者堅拒宗教信仰、絕對「隨緣」態度)
面對周遭指責和殷殷企盼,外子始終以肉身一個打十個的姿態相挺,
做過不孕症諮詢,當我們了解不孕治療可能面對的所有辛苦功課,
他淚光閃閃地緊抱住我,告訴我:
他可以過沒有孩子的人生,但無法眼睜睜看我身心煎熬的過日子卻自己什麼也沒法做。

好幾年,我無法放下,也不能認同他無法理解我想要孩子的心情,
雖然我們是那麼的深深相愛著,彼此都孩子氣的兩個人

他認為我偏執,我責怪他自私,
於是我們的婚姻出現裂縫。

在分居求學的日子裡,
曾經震盪谷底幾近冰點的兩個人,
卻也因為空間和時間的拉鋸,
看清更多彼此在親密地不透氣的生活裡從來沒認真思考的盲點,
沒能真正仔細檢視對我們來說,什麼才是彼此最重要的,能長長久久的人生要素。

在這期間,我經歷一次震撼。
小心翼翼的保護大概四周大的寶寶,
卻在還沒有來得及拿著兩條線的驗孕棒跟出差的老公分享,
我的小雞心就悄悄的流逝在充滿血跡的廁所裡。
零下十度的冰冷雪天,流產的第二天,我忍痛熬過長達四個小時的考試,
身處異鄉,學生健康保險空窗期,我只能告訴自己忍著,就會過去的。
皚皚白雪紛紛落在我肩上,我的身體因為大量失血虛弱的走在濕滑的人行道上,
心裡無助的無法自拔的陷落,我的腦袋裡不停出現胡淑雯的字字句句:
「小雞心從生到死,三十七天,不曾演化成一個性別。」
我非墮胎者,但我何等失敗,無法保住我的孩子,讓他甚至來不及長成一個完整。


看到車站前上前來迎接我的老公

我只是虛弱的倒在他身上。
在那片刻不想繼續呼吸、不想說話。
但嘴裡卻不禁喃喃念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沒了。
沒了。

在那之後,我們也積極的改變生活型態,
努力充實自己腦袋的同時,也勉勵彼此:
沒有孩子,我們一樣要彼此扶持好好過。
先從運動養生、維持好心情好體態。
我們相信精神一定會影響生理,而健康良好的生活習慣也一定能夠養成健康的精神狀態。
絕對不要得到了學位而失去了健康,或因為不健康、失衡的生活讓我們都顯老。
(不只是因為愛漂亮的心態,也為了讓自己從憂鬱的狀態走出來)
最大的改變就是吃的健康,也健康的動起來。
(貧窮留學生都知道,所有無形中閃耀著「free」的東西是不能錯過的,
所以我們開始努力使用學校裡免費的健身房、游泳打拳慢跑騎車樣樣都來;
勉強自己錯過的,則是所有免費而不健康的高熱量食物。)

對於可能終究沒有孩子的事實,我也逐漸釋懷。
但有時候還是會鬼打牆一下,鑽到死胡同裡難過起來,害怕人生裡沒有孩子有缺憾。
是那樣的時候,老公會堅定的提醒我們對彼此的情感和承諾,
天無絕人之路,真想要有孩子,世界上有很多可愛的小天使們需要在充滿愛的家庭裡

成長,而我們一定會是能夠全心愛他(們)的好爸爸好媽媽。
家裡長輩給的壓力,老公家的長輩因為老公絕對支持我的態度,讓我非常努力充耳不聞,
久而久之他們也只能尊重我們的決定。
至於我自己的父母給予我的壓力,就以天高皇帝遠的現實因素,盡量排遣。
(當然後來要特別感謝我親愛的手足支援。。。)

想開以後,我從抑鬱的情緒裡逐漸走出來,
難過的時候一定要自己出門跑幾圈、騎上幾哩改變環境和心境。
我寥寥無幾卻絕對忠誠的朋友們是最大的應援團體。
幸運的是身處美國,身邊不乏領養中國寶寶的美國朋友和女同朋友們。
他們給予我無限的支持和鼓勵,最令我感動不過的是他們對於
非血親非他們「族類」膚色的寶寶那樣無條件的愛,
更別提同志朋友們連婚姻都不被承認卻仍毅然與另一半走下去的摯愛。

(我離題了。)

放下之後的天空很遼闊,空氣有點稀薄可還算新鮮。

正當我全心全意的經營我和另一半的生活的時候,
孩子悄悄來報到。
當我的小雞心又回來,一閃一閃的出現在超音波銀幕上,
診間裡我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哭泣的衝動,

出了診間,我和老公兩個人緊緊緊緊的擁抱,久久不發一語。
這個世界,只有他知道我所承受過的苦,知道那個被我埋在心底、
隨著血水被沖走卻從來不曾被忘記過的無緣小天使。

ptt轉眼要過週歲生日,他的誕生為我們的生活帶來劇變:
我成了全職媽媽,我們搬離立志要返回養老的理想城市。
我給他起了很多小名,他似乎也很機伶的知道媽媽以不同名字呼喚他。
這輩子,身為爸媽的小意外,他非常可能沒有任何手足,得自己找玩伴或者自己玩。
我們殘念以後可能還是得花筆錢做結紮或者投資保險套才好享樂,
也認清此後自己的東西不可能想買就買,老子爽花就砸錢的日子,
因為老子真的成老子了。
然這一路走來,現在手裡牽著ptt的小胖手,我們更珍視曾經歷過的痛和苦,
在夫妻倆人最艱難、最衝突的時刻裡,也往往更能夠憶及過往,
看著孩子,確定我們對彼此的愛戀。

(雖說是回應「求子」的媽寶版文,不過寫著寫著好像走到了婚姻版。。。真是對不起)







一年(初)

西遷的三百多個日子以後,今天你在那個大大的問號之前,深深呼吸,努力企圖吹熄那點微弱的火光。

再往前面推,七百多個日子以前,我從來沒有具體地想像過你的存在,我親愛的小意外。

滿地等著媽媽消毒的玩具、三簍等待媽媽清洗的衣服、空空如也的冰箱等著被填滿,還有飯桌上雜亂的紙張書本待收拾。這是你和爸爸每天分派給我的作業。

搬家的時候,你還好小一隻,海景前的旅館第八層左邊數來第八間,充滿灰塵味的小套房裡,我在咖啡桌和沙發前攤開大皮箱之後,讓你睡在裡面。

在那之前,你和爸爸每天晚上睡不好。他翻個身,你滾兩圈、唉兩聲,然後媽媽就被擠到床邊去了。媽媽身上的奶味不時的提醒你,宵夜點心餐餐都在身邊,你因此開始貪戀媽媽的乳頭,妄想媽媽當你的安撫奶嘴,無時無刻。

對不起,小踢踢,爸爸媽媽愛戀自由,也希望你成為跟我一樣的自由派。安定之後,我們為你準備小床、囤積玩具,為你營造一個你可以自由玩耍的空間。我們狠心不時讓你多哭兩分鐘,再拍拍你,要你乖乖睡。還好,你不只遺傳到媽媽的固拗,可能也嚐到提早獨立機動的甜美。

第一個月,你開始一個人睡。
第二個月,你掙脫包巾,先是左手再右手,然後左腳右腳,最後第一階段越獄成功。
第三個月,你沈沈睡飽十個小時再起床。
第四個月,你左翻右翻,仰著躺著趴著、著實大力地踢著、翻滾著。
第五個月,你趴在公園裡的沙坑裡,對盪著秋千的玩伴投以羨慕的眼光。
第六個月,你坐在你的小戰/站車裡,用力的拉扯撥弄圍繞著你的玩具。
第七個月,你興奮地對小哥哥小姐姐們大吼大叫大聲笑,以一種不時跛蹶的姿態,蟲蠕緩緩接近外公外婆。
第八個月,你躍躍欲試爸爸碗裡的梅干扣肉,伸出手拉著爸爸衣袖不肯放。
第九個月,你迅速爬遍整個家,還會不時回頭對媽媽報以得意的嘿嘿笑, 挑釁意味十足,要人追你跑,也要追人爬。
第十個月,你搭上玩伴塔塔的身上,企圖狼吻良家稚女。
第十一個月,你淚眼汪汪的站在圍欄裡要媽媽搭救你,不想再被囚禁遊戲床裡。
第十二個月,你牽著爸爸媽媽的手,大步大步向前走。

在你似乎無止盡哭鬧、發著高燒出了疹子的日子裡,一年,猶如漫漫長夜而我怎麼也無法醒來的無止盡的奇異夢境。那樣的身心俱疲等待破曉,心裡卻也明白:就算天亮了,爸爸上班去,你的燒退了,我還有更多充滿嘔吐物和冷汗浸潤過的衣物要洗滌,繼續記錄觀察你的體溫、食慾和活動力。

在你咯咯笑著,睡飽之後天真的稚嫩的瞪著大眼,扶著欄杆等著媽媽幫你換尿布、念故事書給你聽、陪你玩的日子裡,一年,一眨眼我們一同坐在大餐桌前,看你噘起粉嫩嫩的小嘟嘴,努力呼呼呼呼,卻怎麼也吹不熄蠟燭、在媽媽切好蛋糕以前就兩個巴掌啪啪打糊了蛋糕上薄薄一層奶油,甚至不需要憤怒鳥的片頭音樂助興。

看你開心的將蛋糕含在嘴裡,滿足地開懷地笑著,媽媽心裡暖暖的,鼻頭紅了,眼眶濕潤了。

一年前,你誕生在那兩千兩百英哩外的城市。那一年再一天前,我緩緩的踱進急診間,手裡緊緊牽著的,是你爸爸溫暖的大手。三天之後,我們慢慢走出醫院大門,小心翼翼的提著汽車座椅,裡面沈沈睡著小不隆冬的你。

兩人入院,三人出院。生命,是那麼莫名、奇妙。

一年,你的小小單眼皮逐漸撐開成雙撐大了眼,八顆小白牙,左撇子傾向越來越鮮明,調皮搗蛋的大腸手拆下旋轉音樂鈴,小長腳踮起來小胖腿搭上圍欄準備越獄脫逃嬰兒床。

這輩子,我們可能無法給你承諾個弟弟妹妹,親愛的,你必須學著動動你聰明的小腦袋,升起天線尋找好朋友一同學習、一起玩耍。這輩子,我們也無法承諾提供你一個奢侈地舒適的生活,你不會擁有最新款最闊氣的玩具、生活用品,也不會穿著名牌嬰兒服在街上遛達。我們能夠給你的只有二十一歲以前的教育基金、不過份匱乏的生活。

你病著,媽媽心上千千萬萬道傷口泉湧著鮮血。在你滾燙的小身體還沒發汗回復常溫以前,就算怎麼疲憊著,眼皮沈沈落蓋,心上懸著那重重的鐘擺卻來來回回盪著,等不到每個整點就會被驚醒,躡手躡腳查看你,是不是還順利得呼吸。

那種種疲態在看你回復健康活蹦亂跳的時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後,滿月、三個月、六個月、九個月、終於熬到一週歲,我親愛的小孩,你開心的露出八顆小白牙,雙手高高舉起逢人就討high five。

至於給予你的那些無條件的愛、無需報償的支持和鼓勵,親愛的小踢踢,或許,或許有一天在你肩上扛起和爸爸媽媽現在一樣的擔子之後,你才可能深刻體會理解。

為娘之難,再違心也得冷靜淡定面對親愛的你做該做的堅持。
在你仰仗自己圓嘟嘟的天使笑臉乖張地要姥姥寵爺爺疼的時候,媽媽必須堅持你不得以可愛之姿耍賴成性;在你跌倒的時候、挫折的時候,媽媽必須忍住心疼心急從旁關注,要你自己站起來向前走。

所謂甜蜜的負荷,是你病著燒著千萬不舒服的時候,媽媽也要忍耐負載你的重量上山下山幾遍走;是你哭著求饒不刷牙的時候,媽媽也得硬起來說什麼也要你好好保護一口可能擁有不良基因遺傳的寶寶牙。

現在你正咧著嘴,毫不遲疑的推著協助你站立行走的小推車大步大步向前走,一如幾個月前,你毫不猶豫爬進Day care教室裡尋找新玩具、毫不保留爬上前試圖打進其他小小朋友的遊戲圈,把媽媽遠遠甩在腦後。

是這樣的時候,我百感交集,嘴角淡淡的笑意掩飾不了心裡隱隱的失落。

我的寶貝正以驚人的速度學習著、長大了。很快,你就會揮揮衣袖,要媽媽不用再接送你下課;很快,你可能拍拍屁股,要媽媽不要再叨叨絮絮;很快,你遠遠振振翅膀,再不需要媽媽的電話、不必媽媽等門。

書架上躺著的是媽媽最近怎麼也看不完的散文記錄。這陣子白日裡,趁著你專心的翻著自己的紙板書,我勉強專注那字字句句,看一頁是一頁,看Didion面對生離死別的種種片段記憶回想和感觸療傷。你默默爬近,小手搭上椅背緩緩站起來,小臉仰望媽媽噙著淚水,翻一頁淚濕一片。你輕輕碰觸我凌亂落下的側瀏海,好奇的小臉蛋充滿問號的表情巴望著,小心翼翼地張開手掌輕輕摸著我的臉,天真的笑了。


Yes, baby, you learn to be gentle; you are taught to be nice, to be sweet.


你也許不懂為什麼媽媽看的書上密密麻麻行列分明,和你看的彩色熊寶寶豬狗牛羊貓馬驢猴等等畫冊相片集有截然不同的閱讀效果感想。你更不會懂為什麼媽媽每次在你生病的時候就產生眾多無謂擔心、多慮、心頭浮現無底恐懼,害怕失去你的可能性。

是這樣的時候,我緊緊抱著你,告訴你,媽媽有多愛你。儘管片刻如是在你以爆炸姿態學習的小腦袋瓜裡,可能永遠不過是短暫電波,一閃而逝。你終將不會記得,但我卻自是無法忘記。

親愛的小孩,對你,媽媽真的沒有太大奢求,要你平安健康長大,當個好人、找份工、做對的事做帶有正面能量的事,那怕你一輩子不過是這些國家機器下的一顆小小螺絲釘,媽媽只希望你有勇氣開朗明亮地笑著面對每一天。

我親愛的ptt,距離媽媽回到火星的日子不太遙遠。儘管有一天,可能你再放聲哭著也聽不見媽媽的回應,再緊緊抱著也無法感受到媽媽的體溫。你會想起媽媽的話:清空思緒,輕輕閉上雙眼,用心仔細聆聽,張開身體裡面所有的觸角,我會在你的心底最深處,影像聲音在你的海馬迴裡千遍萬遍翻轉著,我就在那裡,從不曾遠離。

一如現在我寧靜地笑著看你推著小推車緩緩走遠,不時回過頭來確定我的存在。有一天,你長大離家單飛,再回頭也看不到,你也要記得,媽媽從不曾遠離。

這是你在人間的第一年,生日快樂。





7.19.2012

那遠遠的

再回不去的日子裡,
我們緊緊窩膩在一起,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對彼此初初萌芽的情感。

那是多久之前?我的清湯掛麵,你平整的卡其褲。
又持續多久的悸動?燈光微弱的水銀燈公車站牌下,雨天濕冷的氣味從未停止。

因為你,我不再討厭下雨天;因為你,我曾經那麼期待等公車。

你默默無語,只是靜靜嘆息,我們都有那麼優柔寡斷的時刻,面對青澀的悸動卻顯得更加無可奈何,有那麼一段時間裡,我們往往相對無言。

電話聲響起之前,心臟鼓譟地像是跑過百米之後的激動。看似永無止盡的話題之間,我們不斷以問題和回答試探彼此。答案的異同、選擇的原則和面對真正發生問題時的情緒反應,逐漸認識卻也認知你是否正是我尋找的那種安定平穩的感動。

後來,後來?我們有沒有後來?
以後,以後?我們的以後是否交疊?
幸福,幸福?錯過你,我是否還能感受到時至今日還記得的你手心溫度?

是這樣的夏日南風除除吹起,隔著親吻海濱的碎浪,我總想起我們一同走過的那些風雨歲月,肩并著肩走在夜風呢喃的校園裡。

而你,現在距離我,如此遙遠。
遠遠的,你見不到我緩緩伸出的天線;
遠遠的,你聽不到我輕輕摒住的嘆息;
遠遠的,你不知道我絲絲微微的遺憾,想念那時候深刻愛戀介意著彼此卻怎麼也無法坦白面對自己最真實的感覺。

7.12.2012

一年


        我閉上眼,哼著歌,你沒有任何旋律節奏地跟我一起哼著。
        五分鐘後,你小小細長的手指頭停止躁動,呼吸趨於平緩,
        那是你沈沈睡去的生命韻律。

        你睡了,我停止我的假裝,開始兜轉不停的一天。
        你睡了,我醒著:一吋一吋刷著澡盆抹著地洗菜醃肉切煮炒燉備齊食材。
        你睡著,我忙碌著:擦窗抹鏡裡裡外外,撿拾擦拭滿地你肆虐過、
        沾滿口水的一片狼藉。
        心裡盤算著,你走得穩了,得開始積極地教你推著你的資源回收小車
        邊走邊收拾你自己的玩具書本。

        沒有華美的衣袍,沒有奢侈的玩物,你真正需要的,
        是爸爸媽媽的陪伴和正向的能量補充讓你健康長大懂事,保有堅韌的意志。

        一年,避免周遭雜音,我們隱瞞你出生前的四十週,在你的相片影片一一
        上傳之後,我們開始接受祝福。一年前,兩個人四隻腳緩緩踱進產房催生,
        三個人四隻腳慢慢走出大門,另外兩隻腳安靜的躺在提籃裡歇著。
        我們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還請多包涵指教。

        你病了,我醒著,換條溫毛巾、換洗沾滿嘔吐汙穢的衣物。
        你急促地喘息著,我心焦地哭了,腦子不停兜轉不斷地探究你吃了什麼
        你碰到什麼,檢討自己哪裡做錯了、搞砸了,是不良遺傳還是疏於照料?
        夜裡上網查書,日裡打電話徵詢醫護。
        你退燒了,我稍稍鬆了一口氣,換件衣服,給醫生寫個信報告進度,
        把溫度進食活動情況全部詳細記錄,我們經一事總得長一智。

        面對生病的孩子,那個爸媽不是心上千刀萬劀?
        在你滾燙的小身體還沒發汗回復常溫以前,就算怎麼疲憊著,眼皮沈沈落蓋,
        心上懸著那重重的鐘擺卻來來回回盪著,等不到每個整點就會被驚醒,
        躡手躡腳查看你,是不是呼吸還順利。

        那種種疲態在看你回復健康活蹦亂跳的時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那般病秧子不舒服的日子裡,你的一天,是我的一年。

        你醒了,推著車,著鞋襪想要出門兜風。
        公園裡,你愛盪鞦韆,咿咿呀呀手舞足蹈要我繼續推你一把,
        你開心咧著嘴笑著。
        飯店裡,你絲毫不害羞地高舉張開的手掌,
        要隔壁桌的陌生人跟你玩高五低五給我五。
        大街上,你對於路過的美女小孩有如雷達般靈敏,
        長手長腳踢踢踹踹深怕錯失搭訕的良機。

        我開始擔心那個距離我們不遠的你的青春期,我們的火星思維、
        從來不善社交的它它生活和你大剌剌的性格、隨遇而安看似活潑外放
        的友善個性,到底你承襲誰的基因,像了誰?

        你一刻不得閒,我開始查詢過動躁動症狀;
        你時時刻刻說著外星語,生活周遭多語刺激,我不禁憂慮語言發展遲緩
        的可能性;
        你莫名其妙地哭鬧,我不由得猜測是否身體哪裡不適還是性格乖張;
        你笑盈盈地搖搖晃晃連滾帶爬站起來張開手臂走來,我不自覺熱淚盈眶。

        一年,你笑著,兩排小白牙提醒我,時光飛逝孩子成長速度驚人。
        三十歲以前,未婚單身女郎的奢侈品不外乎是些品牌衣物名牌包鞋最新3C產品,
        四十歲以前,已婚為人母的奢侈?
        一杯咖啡、兩個半小時的電影、三分之一本好書、千字未竟短文,
        或者一個半小時完全放心的沈睡。

        你醒了,坐在大床上叫喚著,不哭不鬧,沒人理就緩緩轉個方向、
        挪動小屁股倒退嚕,半個人掛在床緣,小粗腿一蹬,
        小心翼翼地以腳尖試探與地板的距離,點到之後整個人興奮地大叫一聲,
        腳板整個服貼地面,滿是成就感笑不攏嘴。

        為娘的,在每一個里程點上,抱抱你、親親你,告訴你寶貝你做得真好。
        心裡默默感動,也一點一點地儲存收拾零星的失落。

        之所以依附感存在、感受深刻,是因為分離時刻不斷在我們之間出現。

        外公外婆飛過太平洋來看你,我們第一次分離。電影殺青的慶功宴整晚,
        我和爸爸輕啜紅酒,坐擁湖光山色落日城堡美景,心裡掛念著你。
        而你安靜地馴服地躺在外公懷裡,一會兒探頭確定外公不是爸爸,
        一會兒手指大門喊媽媽。第二天早飯發現我就在面前,
        興奮地大呼小叫好不快樂,喝奶不能專心,因為你不時抬頭得確定
        媽媽就在身邊。

        這樣的依附感,我用一年學會習慣,也是這般的親膩的依附,
        讓我體認,必須現在就開始學會放手,看你緩緩向前走,
        吃點沙、跌跌撞撞沒什麼。

        我不是個溫柔的母親,沒有過人的耐心。
        在你還是個全身軟趴趴的新生兒,我們讓你睡在沙發、遊戲床、
        攤開在旅舍咖啡桌上的皮箱裡。三個月大的時候你終於有自己的房間
        自己的小床,你醒了就咿呀跟那個不會動的三顆布星星說話,
        聽到小羊雲B學鯨魚輕吼迴盪室內的潮聲,你的眼皮變得沈重不聽使喚。
        當你使性子鬧脾氣,這個不吃那個不碰,已經學會好好放下餐具之後
        卻不耐煩亂丟食物,哭鬧不休硬要媽媽抱著站著輕輕搖才停止滿肚子不安份,
        我必須按奈煩躁的、就要失控的情緒,提醒自己:你不過是個嬰兒。
        回過頭,一次又一次,一遍再一遍好好說,慢慢做給你看,
        給你一點時間哭一下鬧兩下然後緩和一下,我們好好說,一次一點進步。

        一年,你長了一歲,我多了撮華髮,和任何晚霜也平撫不了的細紋。
        一年,你多了點智慧,小肌肉大動作逐漸發展步上軌道,
        而我少了點時間也面目可憎了些,總沒夠時間看書寫字動腦學學新單詞。
        一年,你的小小單眼皮逐漸開成雙大了眼,兩排小白牙,
        左撇子傾向越來越鮮明,調皮搗蛋的大腸手拆下旋轉音樂鈴,
        小長腳踮起來小胖腿搭上圍欄,隨時準備越獄脫逃嬰兒床。

        我親愛的小意外,七百多個日子以前,我從沒具體想像過你的存在,
        也沒想過參考傅柯的全景監獄論營造一個全心全意看護你的空間。XD
        這輩子,我們可能無法給你承諾個弟弟妹妹,親愛的,
        你必須學著動動你聰明的小腦袋,升起天線尋找好朋友一同學習、一起玩耍。
        這輩子,我們也無法承諾提供你一個奢侈地舒適的生活,
        你不會擁有最新款最闊氣的玩具、生活用品,也不會穿著名牌嬰兒服
        在街上遛達。我們能夠給你的只有二十一歲以前的教育基金、
        不過份匱乏的生活。

        至於給予你的那些無條件的愛、無需報償的支持和鼓勵,
        親愛的小踢踢,或許,或許有一天在你肩上扛起和爸爸媽媽現在一樣的擔子
        之後,你才可能深刻體會理解。

        為娘之難,再違心也得冷靜淡定面對親愛的你做該做的堅持。
        在你仰仗自己圓嘟嘟的天使笑臉要姥姥寵爺爺疼的時候,
        媽媽必須堅持你不得以可愛之姿耍賴成性;
        在你跌倒的時候、挫折的時候,媽媽必須忍住心疼心急從旁關注,
        要你自己站起來向前走。

        所謂甜蜜的負荷,是你病著燒著千萬不舒服的時候,媽媽也得忍耐背著你
        上山下山幾遍走;是你哭著求饒不刷牙的時候,媽媽也得硬起來說什麼也
        要你好好保護一口可能擁有不良基因遺傳的寶寶牙。

        現在你正咧著嘴,毫不遲疑的推著協助你站立行走的小推車大步大步向前走,
        一如幾個月前,你毫不猶豫爬進Day care教室裡尋找新玩具、毫不保留
        爬上前試圖打進其他小小朋友的遊戲圈,把媽媽遠遠甩在腦後。

        是這樣的時候,我百感交集,嘴角淡淡的笑意掩飾不了心裡隱隱的失落。

        很快,你就會揮揮衣袖,要媽媽不用再接送你下課;
        很快,你可能拍拍屁股,要媽媽不要再叨叨絮絮;
        很快,你遠遠振振翅膀,再不需要媽媽的電話、不必媽媽等門。

        書架上躺著的是媽媽最近怎麼也看不完的散文記錄。
        這陣子白日裡,趁著你專心的翻著自己的紙板書,我勉強專注那字字句句,
        看一頁是一頁,看Didion面對生離死別的種種片段記憶回想和感觸療傷。
        你默默爬近,小手搭上椅背緩緩站起來,小臉仰望媽媽噙著淚水,
        翻一頁淚濕一片。你輕輕碰觸我凌亂落下的側瀏海,
        好奇的小臉蛋充滿問號的表情巴望著,小心翼翼地張開手掌輕輕摸著我的臉,
        天真如你,呵呵笑著。

        你也許不懂為什麼媽媽看的書上密密麻麻行列分明,
        和你看的彩色熊寶寶豬狗牛羊貓馬驢猴等等畫冊相片集有截然不同的閱讀效果。
        你更不會懂為什麼媽媽每次在你生病的時候就產生眾多無謂擔心、
        多慮、心頭浮現無底恐懼,害怕失去你的可能性。

        是這樣的時候,我緊緊抱著你,告訴你,媽媽有多愛你。
        儘管片刻如斯在你以爆炸姿態學習的小腦袋瓜裡,
        可能永遠不過是短暫電波,一閃而逝,你終將不會記得。
        但擁有大象記憶力的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嘟噥著媽媽撒嬌討抱的神情、
        你出生那天依偎媽媽懷裡大眼睛咕嚕轉著彷彿說著:久違了,媽媽。

        一年,我們好不容易從三個月六個月九個月來到十二個月。
        當你的疫苗卡上面的紀錄越來越多,當你會說的單字越來越清楚,
        我知道,如此疲累的一年不算什麼,我也更有信心,
        未來的一年還有好多年裡,我們會一起學會更多、走得更快更穩。

        親愛的ptt,這是你在人間第一個生日,媽媽卻貪心的祈願你
        永遠都像現在一樣知足快樂。

7.03.2012

孤島感

一個人,做很多事。
一個人,想很多事。
一個人,哭很多次。
一個人,孤單很久。
一個人,計畫孩子的名字、教養、成長進程、飲食、玩具用品採買。
戶頭裡的數字越來越小、臉上的紋路越來越多、頭髮的顏色越來越淡、腦容積越來越窄。

原本以為很堅強的自己,一天一天意志消沈,覺得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做不好;一天一天不斷質疑自己的存在價值,停止思考轉進的腦袋卻無法讓心安靜下來,慌亂。

我很天真的以為,我可以,什麼都可以。
可以守著,可以被守著,可我不曾想過這樣守著竟是這麼辛苦,也沒想過那樣被守著的溫度,散熱的速度竟然如此迅速。

我的生活圈像是無人小島上的海灘,全球暖化海平面逐漸上升之後,即將被淹沒,看得到的生存空間所剩無幾。

曾經被呵護著的溫度,失去了火花,不知道回歸冷靜平淡竟然這樣難過。

天真得愚蠢,心折騰得就要麻痺,我甚至以為我們之間可能「到最後」。

6.12.2012

花逢月滿永不殘

好久好久以前,被這麼一部動人心弦的劇情片深深感動著。


是這樣的夜,這樣清冷的時刻,我會想起曾經青澀的我們,那般純潔的愛戀著對方。


6.11.2012

全職媽媽這條路

和德國朋友吃飯,我很快的扎了幾口菜往嘴裡送,面對寶寶的朋友一邊逗孩子玩,一邊隨口問:
        "So other than this, what else do you do?"
代名詞指的是坐在他正對面、被逗樂笑得天真的我的寶寶。
除了帶這個孩子之外,我還做什麼?做什麼?!做什麼!
       
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在我心裡發酵,像山谷裡的回音迴盪了一整天。
天知道如果我鉅細靡遺地列了一張包含所有家務和照顧寶寶所有事宜的清單,他會不會先伸個懶腰打個呵欠,根本看不到最後勉強附上的(不包括教養書籍的)書單和永遠沒時間完成的書寫

夜裡,好友上線,好不容易十點鐘把兩個孩子弄睡後,她終於可以喘口氣,現在肚子裡面還有一個。辭掉高薪工作在家專職帶孩子,所有的社交人脈都因為她全心照顧孩子完全不假他人之手,沒能好好經營,也沒有長輩、任何幫傭,又心疼科技業賣肝的老公,我親愛的朋友,長期和孩子睡一起,沒有假期沒有自己的社交生活,連自己能夠安靜的角落也堆滿了成堆的衣服和玩具、做不完的家務和總是被某個聲音某件事打斷的計畫、家計時間。其實她不也在賣肝?需要整理的不只是家裡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她心裡亂糟糟的一片狼藉。
       
但這些誰能體會?
       
然後就有一天她爆炸了,情緒失控打了老大,老二跟著哭不停,連肚子裡面的老三都狂踢媽媽,全家亂成一團。當我和另外一個姊妹淘去探望她的時候,從來十分好強的她幾乎整個崩潰,滿臉憔悴,面對孩子的哭聲,麻木毫無表情的下意識去抱孩子。疲憊的身體和情緒根本無法給予孩子任何安撫作用,她也只是更沮喪、開始質疑自己作為母親是否毫無能力。這是張擁有三子的假性單親全職媽的某天寫實照片,很陰霾。

幾個方法可以稍微紓解全職媽媽/爸爸可能面臨的生理、心理的彈性疲乏:


  •         PG或媽媽(爸爸)聯誼

               
和同樣有孩子的爸媽們聯誼,大家說好帶著孩子的PG或就爸媽們的聚會,找和自己談得來的媽媽們做好朋友,彼此傾聽幫助,這樣的支持對全職爸媽(或完全能理解全職爸媽的人父人母們)有一定程度的助益。畢竟大家可能較能建立「同在船上」的感覺(是說賊船嗎?XD)


  •         Me Time                

對於全心全意貫注家庭的母親父親們,我致上最高敬意。但我和我身邊的媽媽們認為,再怎麼全心全意勞心勞力當父母,我們實在非常需要「撥冗」給予自己一點休息充電的時間。這樣的時間不需要太長,大概就兩個小時、一個下午或者一個月一兩天就足夠(應該不算太貪心吧)。不要小看這個Me time,兩個小時裡,你可以做很多事,但要能做到全心休憩或者專注在自己決定做的事務上,其實不容易。我的支持團體爸媽們說,就算在一個單獨靜謐的空間裡,他們還是會聽見寶寶的哭聲;專心看個書報十幾分鐘後,下意識看手錶準備幫孩子熱牛奶、換尿布。這樣的Me time都需要練習了,足見爸爸媽媽們的生活因為孩子也大大被制約,習慣成自然。
這種情況下,往往情緒和種種壓力在不自覺的不斷累積,因此練習撥出一段Me Time對於長期為寶寶的主要照顧者爸媽們來說,特別重要。

Me Time做什麼,其實見仁見智,依個人興趣嗜好或者定義可能發揮不同的功效。可以是獨自一人的逛街時間、上市場閒逛、喝咖啡/茶時間、做手工藝品等等。主要就是能讓自己情緒放鬆一下、安靜片刻,像是蓄電池充電一樣。

  •         Date Night

不管有沒有計畫二寶三寶八寶,都要和另外一半有自己的時間。孩子總會長大,教養孩子的過程中兩人也需要時間磨合溝通,如果身邊有資源、支援系統,一定要善加利用。比方說,公婆和娘家都可以適時支援,這實在是十分寶貴。先不說老人家有些想法觀念跟我們相差太多,在可以忍受、睜隻眼閉隻眼的情況下,就適時放手請公婆娘家接手幾個小時,和另一半吃吃飯、喝喝咖啡看電影小逛一下街。主要照顧者(們)有良好情感、情緒,對寶寶有絕對關鍵的正面影響。

  •         Social Networking

如果在現實生活裡難與朋友相約聚會,至少還有網路可以聯繫情感。社群網路、部落格之所以在九〇後以雨後春筍之姿竄出不就是因為現代人的生活型態改變?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網路社交,很多時候這樣的社交方式也可能流於表面或更加速冷漠冷淡的交流,這真是事在人為。(就我和幾個留學生媽媽來說,網路真是搭起友誼的橋樑,讓我們體會天涯若比鄰家鄉親友同步過。)
               
簡言之,遠的用網路、視訊、簡短個電話簡訊;近的久久找吃飯聊天,就算帶著孩子,也不錯啊,孩子總是得認識爸媽的好朋友,將來說不定這些阿姨數孰會是孩子的貴人也說不定,也可能是訓練寶寶提早與不熟的長輩相處的機會。真正的好朋友能體諒你(曾有已婚的朋友跟我說,是不嘟讓他們抱著、開心的笑著玩著的時候,讓曾經排斥孩子的他們感到「有孩子是件幸福」,這種讚美真的是對身為全職媽媽的我最大的鼓勵。)
               
(按:那個,也很可能跟寶寶天性有關吧?!XD)

  •         放下標準那把尺

因為我們多是不完美的父母親,基於愛孩子,我們學習、跟孩子一同成長進步,努力變成和孩子「麻吉」的爸媽。這個「麻吉」不僅意味著等孩子大了跟他們像朋友一樣的,也是一種磨合。這過程很長、路可能很遠,我們也可能因為周遭的聲音和個性使然,感到挫折、覺得養兒育兒困難重重,畢竟身為父母親難免不為孩子擔心這煩惱那,在要求自己的同時,也許我們也該給自己多一點信心、善待自己。
               
如果真的太忙太累,休息一下,床不用鋪到完全平整沒有皺紋、地不用乾淨到找不到一根頭髮,吃點灰塵不會怎樣。。。
               
(啊啊阿。。。這完全是對我自己說的XD)






5.11.2012

作息調整

不嘟誕生以前,因為小波葛格是好帶的百歲寶寶,吃玩睡的作息調整的很規律,也滿自律的,可以自己抱著奶瓶吃完然後玩耍一下之後自行入睡。
不嘟誕生以後,我也一直很希望我們可以遵循吃-玩-睡的規律作息。奈何現實實體環境的限制,住在狹小的1BR連要分給不嘟的房間都沒有,又因為滿月後,我們就要搬離芝城前往西岸定居,連床都沒買,就暫時讓他睡在Pack n Play裡。在緊鄰房間的客廳裡架好了遊戲床,不嘟除了自己睡小床這點比較符合百歲精神之外,現實狀況較偏行親密,哭了就抱,也沒有一定的進食時間表,完全依照寶寶的需求和媽媽的本能走,雖然很努力想維持作息,但總是吃完睡。冏。

不嘟大概四五個月發牙之後,維持正常規律作息的同時,開始調整成為吃-玩-睡。因為實在害怕寶寶奶睡的壞習慣持續下去的話,等到乳牙長完也蛀光了,因此五個月起開始調整作息成吃玩睡。

原本約四小時吃一次:5-9-1-5-8/8:30
白天小睡三次,五點之後不睡,直接撐到晚上睡過夜、晚上八點洗澡之後按摩、吃奶、睡覺。

調整期間大概一兩星期。時間由30分鐘為單位一天一天往後延。
調整後:7-11-3-7。
副食品兩次,傍晚到晚餐之間給吃一顆一顆那種米餅。白天小睡兩次,三點到六點之間小小度咕一下無妨。
七點洗澡之後按摩、吃奶(奶量為一天裡最多的一次)。
吃完要漱口刷牙,所以本來已經進入省電模式的會再醒來(我跟寶寶都是XD)。
 
吃完晚餐後,唸故事書、不嘟自己或跟娘親在大床玩一下,很快就會打呵欠揉眼睛,大概揉第三次的時候我把他整個攤平。
然後他五分鐘之內會打呼,也就是八點以前會睡熟放回小床,十一點左右會哎兩聲,進他房間拍拍抱抱五分鐘以後睡過夜到隔日早上六點半左右。

調整成吃-玩-睡的時候,特別注意吃完休息一下,拍完嗝喝口水刷刷牙什麼的以後我再讓他玩。由於最後一餐奶量較多,我會特別注意不讓他從事過分激烈的運動,(尤其禁止狂踢狂吠狂笑等等不雅肢體動作),燈光美氣氛佳的狀態之下也放低音量,然後他會放光所有的電力自己關機睡著。

實行了一陣子以後,每過一段時間,長牙、打疫苗或者偶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破功一下,然後再恢復正常。
不過基本上,他的作息已經滿固定的。

十一個月大的不嘟,現在副食品越吃越多,原本六七個月有點厭奶傾向的症候不復見。因為我在幫他刷牙的時候總會假裝先刷自己的牙,一派輕鬆的配上兒歌咕嚕吧啦的亂唱一通,他也滿樂意配合傻媽媽,清醒的時候總張大嘴巴就讓我刷。要是喝完奶睡著了,我這霸道的媽也會把他搖醒刷牙,哭鬧也沒用。(這樣的後果就是,有時候明明睡著了,為了刷牙又哭鬧醒了,然後爸媽又得累了。)

新手父母的FB症頭

今天在Psychology Today看到的一篇短文:New-Parent Facebook Blunders

Dr. Bonior提醒新生代熱衷社群網站如FB的新手父母們:在迎接寶貝來到新生活並與親朋好友分享喜悅的同時,也該注意的「界線」和分享習慣問題。

文短簡明,就大致摘譯,從結束工作之後便很少翻譯了,感覺功力退步不少,簡短的文章總要多消化幾次才能達到自己覺得翻得還可以的標準。

新手父母的FB症頭

1) 誤將FB做診間
徵詢關於產品、日常寶寶用品的意見很常見也滿有用的,不過牽涉徵詢醫療性症狀和行為,就別在FB上把大家當成鍵盤仁醫廣泛徵詢意見,
請尋正常管道就醫。


2) 冏寶寶的回憶
寶寶的好多可愛事蹟歡迎分享,不少新手父母在成媽變爸有寶之前可能都曾信誓旦旦表明:我才不會變成那種什麼鬼東西都一股腦兒分享的爸媽勒。(結果勒?)
在貼上寶寶的冏冏時刻照片記錄的時候,就請把拔馬麻多考慮一下,多年後,那張有S有P露點等等點點冏冏照,會不會令長大的寶寶在經歷一次尷尬當有趣的冏片刻。

3) 隱私設定是大事
不要忘記這世界上有不少怪數孰怪阿姨,如果隱私沒設好,難保寶寶多了怪獸級粉絲我們這些新手父母也不知道。安全第一,做父母親一定要有警覺性。

4) 嬰來瘋,林北瘋
不要忘記我們還有很多單身的、沒有寶寶(或不打算有寶寶)的朋友,而且很多時候,這些個朋友對我們來說也很重要。

5.10.2012

關於懷孕那件事。愛鳥鄰居的挑戰

在孕期碰過討厭的鄰居,不過在他們的眼裡,可能是我比較機車XD。也不是說我就bitchy,就我的想法,也許是孕期高漲的腦內啡作祟,可能也是為做母親而變強悍做準備。

和大熊住在1BR的公寓六年,是公寓裡唯二研究生。懷孕初期好鄰居作家先生Andy搬走了,接替他住了八年的公寓的是一對情侶。

年輕人情趣盎然,感情非常好,總是很有食慾,每天需要吃兩份炒飯,大概都很喜歡吃辣,所以每次炒飯都在女方辣到嬌喘啊啊啊、男方氣喘喔喔喔大叫聲中告終,然後男方起身到浴室嘩啦啦開始洗澡,大抵是吃了太多流太多汗。

公寓的只有兩層,空間設置完全相同,我們已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孕期也不是太舒服,每天晚上就重複上演著樓下兩個中年夫妻乾眼巴巴看著手錶開始計時樓上的幾拐幾拐er-yi-er-yi床震聲,然後到凌晨一點嬌喘氣喘「葛几」一聲,我們的天花板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這時候才得以休息。

大熊還好,反正累的時候是那種天塌下來地震把他從床上翻過來,大難臨頭都可以繼續睡死的體質,但身為大腹便便的孕婦我,不說孕期噁心感、無時無刻的飢餓感和高齡產婦這裡痛那裡酸的生理變化,還要受肚子裡可能是天生舞棍的趴體咖小不嘟每晚放浪翻滾,樓上的兩位讓我的睡眠情況雪上加霜。

若巧碰到平凡中年夫妻兩人都神智清醒的時候,聽到Live春宮實況,男人遲遲不肯睡的小頭在面對心愛的女人又噁又暈還會噴奶的狀態之下,也只好默默走進浴室裡沖個冷水澡,澆熄滿腦的就要引火自焚的精蟲。

簡言之,我的孕期大半就是跟著樓上: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日出(凌晨五點)聽伊開始運動做愛的抱抱、日落(午夜或凌晨一點)聽伊收尾喘息。

氣結之餘,往往有股衝動將愛侶們的「做」息記錄畫成圖表以供其參考改進。

在連續失眠幾天、睡眠作息大亂之後,我做了一點功課,上網尋求相同困境的網友、網民們的解決之道,決定寫一篇文情並茂的紙條,折成漂亮的紙鶴貼在鄰居的門上,企圖曉以大義。

我心裡想,剛搬進來的年輕人也許不知道舊建築的牆板有多薄,鄰近車道的公寓有多麼容易產生回音,提醒他們「深夜問題多,平安睡覺安靜做愛比較好」的道理,所以自以為佛心來著的紙條能夠給予鄰居善意的提醒。

收到為他們祈福的紙鶴之後,熱情的情侶可能大受感動,整整安靜了
兩天。然後第三天起,爾伊爾伊聲零星出現,床舊了,難免。我也就認了。又一個星期過去了,女人的嬌喘再現,男人的喔喔喔聲也重出江湖。

我於是又數了兩個星期的爾伊聲、又記錄了兩人甜蜜的愛的時光。孕期越到後來,肚子越大越難睡,情慾高漲的時候也無法卸下心防怕戳壞了小孩。
       
醫生說我都沒睡好,原本臨界高血壓的情況更加惡化,產檢每次都是血壓紅字。是日產檢後回家,我於是很無奈的又貼了第二張紙小籤,把我讀過最唯美的、最客氣的、最深奧的GRE字彙都用上了的紙條完美的折起,貼在小情侶的信箱上。

次日晚間九點,鄰居棕髮辣妹來敲門。很用力,讓我以為是個高頭大馬的傢伙幹的好事,把我從沙發上肚咕的狀態下完全吵醒。

老公開門的時候,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東歐輪廓女人站在門口。(我其實見過她,隱約對她的容貌有印象,不過沒站在她身邊太近,也因此不記得她竟是如此嬌小。)

小辣椒劈頭凶惡狠狠的問,那個紙條是不是妳貼的?我說是的,沉甸甸的屁股緊緊地黏在沙發上,實在是肚子太大,肚子上放的anthology太重,使我無法第一時間跳起來迎戰。

然後她開始碎碎念說我很無禮,怎麼可以貼她紙條,有問題應該直接跟她當面說,還連續貼兩次紙條。我激動著扶著沙發把手站起來,挺直了腰桿,面對她嗆我的蠻橫態度,勉強保持理智、盡可能地以溫和的語氣反擊。

我說,我的文化教養我非禮勿聽,可是我實在沒辦法每天都被迫處在他們正下風處記錄他們哄哄咧咧的愛。我也想過上樓敲門跟他們反應,可是這種事情得有憑有據,最好能當下蒐證或事發正當時予以指正,可是我又擔心當面、立馬衝上樓敲門會打壞小兩口原本高漲的興致,那樣可能造成其不可抹滅的陰影,任誰也無法承擔因自己的理直氣狀導致他人生理障礙的後果吧?

辣妹眼看完全無法招架我的攻勢,就很不幸詞窮了(嘿嘿,遇到辯論隊的,算妳運氣好),眼神飄忽,彷彿不想跟我面對面吵。她小小的身軀氣得發抖,見到比她高了一個半的頭的我,和我的大肚子,原本嗆聲的氣勢完全被擊潰。(其實也許她也有善良的一面,不想為難孕婦,我想。)而原本阻止他下樓理論的男友這時候出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肚子,紅了臉,企圖迴避我噹噹的眼神,然後就把女友給拉走了。

我心想:那麼容易臉紅的兩人,這麼害羞的性格怎能叫床如此震撼人心?
(本來以為我們是唯一受害者,沒想到事後我才知道有其他鄰居也受夠他們每日大戰。)

有點氣,不過沒氣多久也累了,大熊安慰我說我幹的好、說的妙,理直氣壯所以感覺吵贏了,會這樣慰問我其實還不是怕我怪他,這種醜惡凶惡的壞人都由我來做,他當永遠的好好先生。(又,謎之音:重點不是輸贏好嗎?)

之後一直到進浴室照鏡子的時候,我才發現,我身上穿的是他在Pixar實習結束時帶回家給我的禮物:一件薄的不能再薄的純棉T恤。而我深深的乳暈就隔著超薄白色T恤清清楚楚的、大剌剌的亮在世界眼前。那種清楚的程度,大概可以讓新生兒在三公尺以外都看得到媽媽的奶頭在哪裡吧。冏。

我因此得到一個結論:不是我吵贏了,而是他們面對我的乳頭和肚子而羞愧、而得到一種不言而喻的警惕。(揪竟是什麼警惕阿,難道是:噫,性愛得節制、避孕得謹慎?)

我想我應該算厚道了,因為我的FB聯合國智囊團幫我出了鬼點子還包括賤嘴冥思兄要我去買個凡士林放在鄰居門口,附帶紙條上寫著:「擦點潤滑劑,你們作樂的時候就不會痛到哇阿哇阿叫了,也饒了左鄰右舍。」

也問過其他同樣懷孕的美國朋友媽媽們,大家同樣挺我,說寫紙條很正常,當面制止其做愛比較尷尬、風險高。

不嘟出生後,我也曾擔心他哭聲過大吵到鄰居,慶幸的是大部分的時間裡
他還算安定。我也想過,幹嘛擔心,如果他(正常)哭鬧,不正好來個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回報樓上鄰居不是很好?不過不嘟就是個乖孩子,不隨便哭鬧,吃飽睡、睡飽玩、玩累了睡。總之,一個月後,我們開開心心的搬家去了。其實搬家那天我很努力才又忍著去貼紙條的衝動,想告訴愛鳥鄰居們我們滾了,他們終於可以解放瘋狂的挑燈夜戰三天三夜也沒人鳥了。(謎之音:最好就整棟公寓大家都受得了。)

我們很幸運的搬到新居和和善老人家為鄰。樓上沒有人,樓下的銳卡多夫婦有一點年紀了,當我很客氣的請他若感到被孩子玩樂哭鬧的聲響打擾到的話,就跟我們說一聲的時候,他只是一派輕鬆的打趣要我們放心,"Let babies be babie."說正反他也快重聽了,根本聽不到什麼小孩哭聲。XD

話說我也不是天生就這麼勇敢,可以跟周遭這些白爛的美國人吵架的,天生潑辣完全不是我阿。不過,也許為母則強,身為歐巴桑的媽媽更強。(按:是因為臉皮厚到無以附加吧?而且「吵贏」的假象其實說穿了不知道究竟是人家很人道,不想刁難孕婦,還是見到孕婦發黑的乳頭而想起了媽媽,愧咎了起來?抑或者,是不習慣看到孕婦幾近裸身來跟自己吵架?科科。)






嬰幼兒。鬥雞眼

身為神經質的新手媽媽,由於我自己有著散光和嚴重視差問題,在觀察不嘟的眼球活動、視力發展的時候,分外小心。

因為神經質的性格,什麼事都層層多慮,又因缺乏經驗而凡事緊張兮兮的,當初在找家庭醫師的時候,誤打誤撞認識了立德曼,喜歡她有點嬉皮特質一派輕鬆的氣質,也就安心的定下來。

面對每次健兒門診時,我提出的種種顯現出神經質媽媽特質的繁瑣問題,立德曼總是老神在在的態度,耐心的回答我的問題,要我放輕鬆,給予不嘟多點信心和成長空間。唯獨視力這件事,她顯得跟我一樣特別謹慎。也許是因為她本身在外觀上也有輕微的內斜視傾向(我其實忘了她是否說過自己有內斜視,但總之那是她私領域的部份,並不影響她的專業),在初步討論和檢查過後,她審慎地幫我們預約了長得很像怪博士的的兒童眼科醫師M。(醫師的長相完全不是重點阿XD)

於是在不嘟滿六個月的時候,小兒眼科醫師M為他做了詳細檢查:

步驟一:對面的小孩看過來
        拿著套著不同玩具頭的看診探照燈筆,吸引寶寶的眼球: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然後開啟醫師本人背後的書架頂層的玩具貓狗機器人開始敲鼓打鑼,
        引導寶寶遠看、近看、遠方左看、遠方右看。

步驟二:關燈放狗
        就在黑暗的診療間裡,上述的過程每個點再看一次。
        這一次,敲鑼打鼓的貓狗、機器人身上出現閃爍的七彩霓虹燈。

步驟三:點散瞳劑深入診斷
        點完散瞳劑後稍坐片刻,遮左眼、遮右眼,檢查屈光度看看
        有無近視、遠視、散光。用儀器燈光協助檢視眼部視神經,
        並觀察寶寶的眼部肌肉運作。


由於孩子年幼,專注力和配合度有限,如果爸媽可以一併前往可能大有幫助。看當天檢查的情況,不嘟被點了散瞳劑後顯得格外不安、躁動,以致有點哭鬧。M只好請了護士來幫忙固定寶寶的頭,然後由媽媽抱緊寶寶。(如果爸爸也在場就可以取代護士的任務,在醫師忙檢查的時候一人架住寶寶、一人哄寶寶。)

檢查結束之後,M提醒我,孩子點完散瞳劑對光線分外敏感,要避免到空曠草地、公園等光線過強的公共場合溜達。

針對當天的診斷結果,我做了以下的重點筆記:

  1. 新生兒由於視力仍在發展,控制眼球的肌肉協調性不成熟,因此眼球看起來聚焦有問題,不時有向外、向內、不同方向亂跑的情況。
  2. 嬰幼兒的臉小、眼頭窄內側眼皮外顯遮蔽部分眼白、寶寶的外觀眼睛、鼻子、鼻樑都還在發育(亞洲寶寶尤為明顯常見),因此外觀上容易造成內斜視假象,形成所謂的「假性內斜視」。
  3. 檢查關鍵期:六個月以及一到二歲之間六歲以前是寶寶視覺發育的關鍵,在六個月大的時候眼科醫師可以藉由細部檢查發現寶寶對光、對移動物件的反應和肌肉協調性初步診斷是否有內斜視、弱視情況,一歲到兩歲之間追蹤可以更確定幼兒是否需要及早治療或矯正。
看診的小插曲:點完散瞳劑的不嘟不舒服也不太安定,需要我花點力氣安撫,我抱著他在候診間等待散瞳劑發揮作用的時候,跟他一起讀了一本故事書,講的是小老鼠戴眼鏡之後,面對自己「與眾不同」的外表和同伴們的好奇,需要靠大家幫助其建立信心的小故事。

結論是:擔心的把拔馬麻就請教專業醫療人員鑑定一下比較保險,如果真需要矯正視力,家長也需要一併注意寶寶的心理反應,一起閱讀相關書籍建立寶寶的信心。

後記:
M初步檢查發現不嘟的視力十分正常,純粹因為眼球距離和眼頭太短、眼白不夠明顯才有假性斜視的外表。不過他也提醒我,記得在三、四個月後再複檢,確定寶寶的視力正常發展無虞。



4.24.2012

Sur Toi de Zazie

關於書寫,Zazie說的直白真切。
從Julie那裡轉來的一首歌,就這麼一整天陪著我,停停、走走、想想。
這般得停停走走想想卻都只存在腦內的小世界,因為現實並不允許我這麼揮霍有限的時間。
孩子成長到現在所有的記錄、冰箱裡整個星期得消耗完的全家大小的食材、零碎的種種家務,還要拯救那束垂頭喪志的非洲菊。

4.01.2012

對比

我愛你,這麼自私的你。
你明著仔細聆聽,看似這麼的專注,其實事後證明你並非我所想像的心平氣和、和氣順服。
但我又怎能怪你?
我們都如此的疲憊、如此的懵懂、如此的無所適從。
周遭充滿了誘因和形形色色的生活型態,那些令人豔羨的五光十色。
此刻,此時,是長久以來,第一次又萌生那樣可怕的念頭。
可現在我怎能割捨的下,我那已經無限增生的、無數倍數長成的愛呢?

搖曳的樹影下,我看到春意點點萌放。
風吹來,我也看到欲斷還留的枝頭上,懸吊著我微弱的凌遲的意志。
我不斷的思考未來的路向何處延展?是否能夠繼續走下去?
我不停的思索所有的可能性卻又不間斷地挑戰自己、挫折自己。

而你,你們,是這般燦爛的一天一天成長茁壯著。

我逐漸萎靡,日漸凋零。
白髮蒼蒼,皮皺肉垮,指日可待。
我的人生,說好只打算活著四十歲的人生?
因為你、因為你們,不斷向前延伸。

記憶,卻不停的重複播放二十年前每天安靜地在視聽中心的灰暗小隔間裡,目不轉睛地緊盯著字幕、倒帶再快轉的外語。
學習著音調,也學習新的文化新的思維。

只是,都只剩下當年。所有的回憶似乎傾向觸動黑白片尾的

Fin。惘然。


3.16.2012

病秧子

很久沒病了,這次感染到寶寶病毒,病得厲害。

吃了人們所謂的迷魂藥劑,像是行屍走肉的勉強打起精神看著孩子。也病著的孩子身體不舒服,硬是要娘親抱著。戴著口罩,失去聲音。還好我的孩子不太怕生,只是生份了點,沒有太大驚小怪。

「馬麻生病了,你要乖乖,我們一起趕快病好。」

我這麼跟孩子說著,他瞪著咕嚕咕嚕的大眼,似懂非懂地對媽媽甜甜一笑。

九個月大的不嘟,在家裡四處爬,充滿好奇心到處敲敲摸摸拍拍打打,扶著桌緣慢慢穩穩地站起,握著水杯吸管嚐果汁味道,大口大口的迫切的要媽媽餵下一口,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拿湯匙。

實在病得下不太了床,我就關上房門,躺在床上放孩子在地毯上玩。眼皮明明就要闔上,但孩子精神好,就得陪伴。一個不留神,小傢伙已經扶著床頭櫃桌緣站起來,搆著了呈滿的水杯,一扯,全嘩啦潑灑一地。

我怎能怪他?好奇是孩子的天性,我也不能總是否定他的一舉一動,這個不行那個禁止,若果,孩子怎麼去探索?如何自己發掘、學習、進步?更何況,這些都還算是自己已經營造的安全範圍之內的小插曲了,怪孩子,還不如要自己把環境弄得更完善。

會爬會站之後,更常踉蹌跌撞。聽了吉爾醫師的話,放手放心讓孩子去摸,不要怕他摔倒。一開始心疼的要命,還曾經以為重重跌撞門框,媽媽比寶寶哭的更厲害。

「正反他都得學,孩子遠比你想像的堅強,他們的小腦袋對於不是幾公尺以上的摔跤都算夠硬,除非出現異常不安、嘔吐的症狀、明顯外傷,否則根本不用掛心。」

不嘟調皮卻也聰明,幾經摔跌,現在已經知道在家裡的某些地形得格外注意:咖啡桌底下頭得低;旋轉沙發底下,得要伏著身;房間裡的電線娘親盯得緊,爬過的時候停下來看看媽媽臉色,總是得到搖頭說No No的機會大,只得繼續往前;垃圾桶的蓋子看媽媽踩一下就會掀起來,好好玩,可是只要一靠近,NoNo聲巨大如社區警報一樣嚇人,然後娘親就來趕人,直接拖行離開現場。

好幾天,沒聲音陪孩子說話、讀書給他聽,只是任他圓滾滾的手指頭翻著書頁。天真的不嘟,想要摘下媽媽的口罩,摸摸媽媽的嘴唇,習慣用小小食指放進媽媽的嘴裡,就算作勢咬他也當遊戲。現在只能悻悻然,默默的讓媽媽把小手拿開。

「乖寶貝,媽媽生病,咳嗽噴嚏,嘴巴鼻子都是細菌。」

我感到抱歉,對不嘟,對大雄都是。

遊戲床裡,孩子專心的玩著,不時對媽媽投以渴望抱抱的乞憐表情,看得都快心碎了。餐桌上,我努力抑制自己不住地咳嗽,也壓抑自己抱孩子的想望。這一陣子,順勢就開始讓他練習自行入睡,讓大雄可以多點休息的時間,也讓我自己快一點好,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傳染給兩個心愛的。

就這麼由小傢伙哭著,心一橫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坐在床邊聽著,等待他自己安靜下來,緩和下來再拍拍,跟他好好說說話,告訴他媽媽就在隔壁房間裡,乖乖睡好,明天早上起來再一起玩。孩子似懂非懂,經過一個鐘頭,就在我快要到極限,險放棄的邊緣,他啜泣著睡著了。確定他的呼吸道正常運作,平靜的呼吸著,我終於能夠放下心上大石頭,專心睡去。

「明天早上起來,一定緊緊抱抱你,告訴你:媽媽好愛好愛你。」透過心電感應,我對寶貝如是說。

3.02.2012

玩玩

收到玩玩的信,我熱淚盈眶。
曾經,我的防衛機制全面啟動,想要一併刪除所有存有她的記憶。
曾經,我要我自己相信,缺這個朋友,我無所謂。
曾經,我以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被否定,之於她,我們之間僅有的兩年友誼和重重疊疊的曾經,嘎然止於相片中投擲天空交織的方帽子堆。
玩玩說,剛放假回來,陪愛人旅遊去,現在希望畢業論文趕一點。
我跟玩玩說,我現在在這裡安定下來,日子忙碌卻不太有趣,不嘟就要會走了。
我知道自己對於她,充滿了歉意。畢業之前,因為妒嫉她的新友誼,感覺自己被她冷落而狠狠的兇了她一頓。
是惡女這個事實,也不是一天兩天才知道的。
只是想到對自己心愛的摯友竟然如此的兇狠跋扈,我內心萬分慚愧。

2.18.2012

星空下的獨白

低注在六分滿原本清淨的水裡的,有凝結的小血塊緩慢的幽幽的蕩漾著,有散釋的液態漂浮四散於水中。

我靜靜踏進水花四濺慢慢升高水位的浴缸,企圖以嘩嘩水聲掩過我的寂寞悲哭。我知道那扇被我刻意帶上的臥室房門也同時象徵著我心上原本與你零距離零隔閡的空間就此被硬生生地阻隔切成兩半:一半居住的是你的正常世俗眼光裡的妻子身分,另一半則永遠選擇沈默靜止在房裡的吊扇上。

我一個人讀著無關緊要的書籍。

我一個人自言自語畫著凌亂構圖的水彩。

我一個人沒有目的的持續手裡的剪刀刀片厚紙板黏貼裁補。

我的哭聲,沈睡的你不會聽見。一如你不願向我示弱對我打開心防一般,我亦選擇努力減低自己對你的依賴,減產對你的情感。

如果愛情來的時候,我們對於彼此深刻的印象、依賴、感情能夠像是體力不支的時候注入身體裡的營養針,該有多好。如果需要多一點陪伴,點滴量就放鬆點頻繁點快速滴注入身體,精神奕奕的牽著手和你一同徜徉其實看不見星的夜空;如果需要多一點空間,那麼我可以將滴量減緩減慢甚至打住,安靜的走開,收放我的愛情一如那滾輪愕然咬住倒吊的點滴筒被遏止的流量,就此停止在滾輪鎖住的頂端。

你就這樣沈沈的睡吧。讓我的悲傷與決定成為我們之間永遠的祕密吧。

漆黑的房間裡,映入百葉窗的是門外矗立的那孤單的微弱路燈。百葉窗之外還有黑色鐵窗保護著我們,透進來的光亮之中,我也被重重線條垂直交叉著的線條包圍,選擇冷靜的睜大眼睛擦乾淚水體認我一個人哭的事實。

手指頭的背光側影是黑暗之中唯一有生命跡象的。它們緩慢地舞著寂靜委屈和忍耐,那樣屈著的關節骨在自然狀態之下,不用施力,就會呈現微微彎曲落寞的姿態,像是我心裡那個傷口晾晃在那裡,只有在無聲的黑暗之中,才會顯現出來的側影。

我那淌著血的傷口啊。它並不像是緩緩從我大腿內側的流落消逝在排水孔的漩渦裡的鮮紅血滴們那樣幸運。那傷口由於在深鎖的房門之內,丟了鑰匙的門裡,哀怨地淌著血,沒有水流引導那濁血流向排水孔,也沒有人進得了門為它修補縫補汨汨流著血的那傷口,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停止它的悲傷。

答應自己從此背對你而眠,我也同時決定今後不會再說那聽似深情實則成習慣的三個字。我要自己學習獨立,不願意再依賴等候,也不會再要求你做任何承諾。

這就是我抑不住而你也永遠不會懂的悲傷祕密。

從此,我是你親密的陌生人。

雲淡風清

這樣的日子並不多。

卻唯有這樣的日子裡,我特別想念妳。

據說我們同星座同學門,執拗的脾氣,喜歡分析文本事件以及對小件藝術作品塗塗寫寫的態度很相像,老麥、大丁、蕭老大、陳老闆、圍城和小文如是說。

然後我見到妳,一個小我兩號的文藝女知青。妳輕輕和緩的眼神,溫柔的說話態度和我時而冷漠時而傻氣的呼嚕笑著,全然成為對比。

2.17.2012

低調的奢華

把指甲剪得短短的,以為自己就可以省些買指甲油的錢。
可是畢竟太低估自己奢侈的本性與壞習慣。
英諺說,要壞習慣去死,很難。有時候任性的安慰自己,因為買東西挑品質、相信品牌習慣了,於是要真正下決心出手,似乎也不容易。
算一算,真正擁有的鞋不少,但是認真算起來,總共來自五個牌子。七張小朋友換來的其中有五雙變成雨鞋使用。
黑色與白色的組合,很簡單很低調;Logo就算不算花、踢掉馬、除掉鱷魚,連蜥蜴也不是,不過是隻壁虎,卻所費不貲,可也到底變成了主顧。
牛仔褲、外套明明就有破洞也磨穿了,還是貴得嚇死人。
露出品牌Logo的皮件絕不使用,卻也不代表不是忠實愛用者。

什麼叫做低調的奢華?
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2.08.2012

坦白

早上十點四十分,不嘟的哭聲逐漸微弱,沈沈睡去的時候,還隱約可以聽見他鼻塞呼吸不順的呼嚕聲。

今天早上,擔心你的感冒加劇的同時,責怪你前夜忘了倒垃圾的事實、心裡妒嫉你聽到不愉快的抱怨,可以拍拍屁股上班去,去那個人人羨慕的美麗園區,和一群多才鬼才的型男美女們一起上班。

"At least one of us has a job that he can run to," 我說。

我暴走了,把不嘟放在座椅上、放上小鋼琴讓他玩耍,然後狠狠的打開窗台門,我需要深深吸一口清晨還算新鮮的空氣。一口冷空氣,希望自己平靜。

你帶上門。我餵飽孩子、陪他玩耍。他睡了,十點五十分。平日裡的現在開始,我可以全心整理家裡。

洗刷奶瓶以後放進消毒鍋,一併放入的有奶嘴、吸鼻器、顧齒器、寶寶牙刷。當消毒鍋開始運作,我開始清洗前兩天寶寶發燒的時候我們買的感冒藥小滴管針筒,還有因為蒸饅頭而焦了的電鍋鍋底。在這之前,我將全家人的浴巾放上陽台曬太陽消毒,其中還包括一條被你使用過揉成一團從前夜到現在還溼漉漉的寶寶毛巾。

對不起,我又責難你了。

做完這些之後,我還有原木地板要擦,房間地毯的部份,現在不嘟睡著,使用吸塵器會把他吵醒,所以我得等到他起床之後,假裝跟他玩躲貓貓的遊戲,讓他在嬰兒床裡好奇的找吸塵器的聲音而安靜下來一陣。遇見他心情不好,起床氣滿腹,我也只能夠讓他小哭一下。

克拉拉來敲門,請問寶寶的作息問題,她和海莉兩人在領養寶寶後,還在適應新手母親的第二個月。我突然意識到時間過的好快,我們都不再算是新手的父母。曾幾何時,我開始分享育兒心得,和身為父母親的鄰居、好友們成為育兒戰友。

我忘了,在這些發生以前,不嘟剛剛睡著的時候,我把小白放在床上,鬆了一口氣,懶洋洋的躺上床想要上網一下,寫寫東西沈澱一下情緒,也跟你坦白地道歉:今天早上暴怒的情緒。

可是我看到滿床揉爛的棉被枕頭、地上留著前天晚上你為了不嘟發燒,讓他跟我睡一起,我為你打地鋪的殘局還沒收拾。所以我再起身把自己也收拾乾淨,把睡衣換掉,換上家居服準備鋪床。

你知道我,沒辦法忍受髒亂的環境。不嘟還沒出生以前,我每天得起床梳洗基礎保養過後換上讓自己心情愉快的衣裳,這才能夠開朗的開始一天的作息。孩子來了以後,戴上耳環怕不嘟扯,耳針怕沒戴好扎到孩子;搽指甲油怕孩子聞到吃到,反正不消兩天又會因為重重家事掉漆。乳液好像也是多餘,幾乎每隔十分鐘就洗這洗那,過分泡水的手粗糙起水泡龜裂然後再過兩天碰到水就疼痛。

富貴手,多麼諷刺的名字阿。我從來就不是個懶散的人,卻也因為成了全職媽媽身體的某個部位冠上了「富貴」的形容詞。

我的左眼跳了一個多禮拜,剛開始可以跟你開玩笑,我們快去簽樂透(你記得嗎?因為我們總分不清楚跳災跳財,所以不管跳哪一邊就自我安慰是要發財了)可是這麼久了,沒空簽當然不可能發財,我倒開始害怕自己是哪裡出問題,會不會漸漸無法如往常地張著大眼看著到處爬走的孩子。

我左思右想,也許是因為疲憊。身心俱疲。跟你的距離逐漸遙遠,脾氣變得暴躁,所有的耐心都留給孩子,就算難過哭了、暴走氣著,在孩子面前也都要表現冷靜平和。下眼皮持續跳著,大拇指和腿部肌肉也呼應了不自覺的發抖起來,他們也許一起擔心為什麼這個月的小紅為什麼還沒來?

「你要趕快好起來,不要讓馬麻擔心。。。」我如是叮嚀著不嘟,心裡虛虛的,因為把拔馬麻其實都病了。把拔病了沒辦法工作,不如馬麻病好了。馬麻病了頂多把你送回台灣請疼愛你的外公外婆照顧,反正他們也一直嚷嚷責怪馬麻把你一個人巴著。我這麼跟不嘟說。

這樣的負面想法很快被自己否決。不要生病,我在心裡狂喊。也因為如此,我要你去上班。我很自私,希望你不要再讓我前幾天照顧寶寶的辛苦又泡湯,所以寧願你抱著小小的感冒症候去待在你的小辦公室。

"After all, it's only baby virus," 我說。這次,不講雙關。

心底,我還在責怪你。為什麼一早起身有些許感冒的症頭,你不願意戴口罩?為什麼我那麼辛苦的消毒玩具、消毒這東洗西擦的,你卻連漱個口、戴口罩都不願意?為什麼我忙著餵孩子、張羅這個收拾那個,因為體諒你可能感冒了,接手泡奶瓶餵換尿布、外加弄早餐,幫你煮水準備咖啡,而當你打開冰箱拿出牛奶的時候,你卻連為我順手熱個牛奶泡咖啡,你都沒想到?

我不是不感謝你,我的大寶貝,我也不是不記得你晚上在我忙著餵奶的時候,你也會想到要幫我倒一杯奶茶。我沒有忘記你每天努力六點左右回到家跟我們一起吃飯、之後幫我泡奶,有時候我沒力了,換你幫不嘟洗澡。孩子越來越重,這一陣子睡前必須靠你輕輕放上床,他才不致於睡了又醒、醒了又哭。我很感激你,也很窩心不嘟有疼他愛他的把拔。

也因為如此,我為我的暴走,感到特別抱歉。你並不是不願意做,你只是忘了做。你不是沒有做,而是我沒要求你做太多。你不是不願半夜起來,而是我要你睡飽養足上班的精神。當你說想要多寫一些程式爭取創業契機、奶粉錢的時候,我大張旗鼓的打著兩性平權的女權份子精神要你、卻也同時害怕自己要你分擔更多更雜的家務。

選擇完全走進家庭的,是我。選擇陪著孩子學習、玩耍、用力爬著站著探索這個世界的,也是我。育兒方式百百種,我也可以跟你一樣,寶寶哭了放在床上讓他哭、他想玩就讓他自己在侷限住的範圍裡面玩。可是我硬是選擇讓他爬、讓他站、讀書給他聽、陪他玩玩具,也因此面對頑皮的不嘟,我必須時時刻刻看著他:他在地上爬著引導他、不讓他玩延長線、步給翻垃圾桶、就算翻完回收桶還得洗手、不讓抓地毯上的毛髮;他想扶著傢俱站起來,我必須確定傢俱站的夠穩、他萬一摔著,旁邊沒有其他尖銳物品傷害到他;我怕自己沒生給他聰明的腦袋,所以想跟他一起培養讀書、自己發掘玩具有趣的好習慣。

很顯然,很多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夠。他睡著、你忙著,我也憂鬱著。他睡著,你玩著,我計算家計和不嘟基金。他睡著,你上班去了,我的強迫症傾向逼自己一定天天要把床包成旅館裡住的鬼樣。他醒了、坐在車裡或在地上爬著,我必須一邊看著一邊準備晚上的飯菜和他的副食品。怪誰?昔日的工作狂怎能料想變成全職母親家事狂的一天。

此刻,我覺得自己好奢侈,竟然用這麼多時間寫這篇充滿情緒穢物形容字眼的東西浪費自己的休息時間。

或者,不是浪費。但我感到必須寫下來,我必須在自己崩潰之前說出來。從前從前有個從二零零二年起就開始拼命寫的部落客,好久好久當媽以後,把有空的時間拿去看書看電影而逐漸文字痴呆、情緒障礙。我也終於理解為何他們告誡我一定得參加support group。

可我沒有。沒有時間、小氣不願意花錢、省油費。怪誰?我寧願花錢買書買玩具給孩子上課、找免費的play group,也不願意參加需要繳年費的support group,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原則而勉強自己加入與任何宗教相關活動。我變成鄉民。

我不活該,這是自己選擇的,我可以,我對自己如是說。

身為容格心理學信徒,我必須更堅定自己的意念,不容許自己小覷自己的「母親」身分可能為兒子帶來的影響,在他小小心靈、潛意識之中,我這個女人的一言一行所有形象可能動搖、塑造他的阿尼瑪。

我想到時時刻刻裡的Laura Brown,我想我是幸運的,可以與相愛的人一同生活,不欺瞞自己的感情,也不需要追求忠於自己而割捨心愛的孩子。如果可以再加強補做些什麼來彌補我不足夠的為母基因,我願意。

謝謝你,記得打電話來說謝謝。謝謝你,願意忍氣吞聲跟我對不起。也謝謝你,讓我一嚐宿願和前世情人見面、和我一起養育這個姍姍來遲的小傢伙。儘管我們努力堅守避免意識型態作祟的情人節等等所謂節日,現在的我書寫完畢,有了你的謝謝、對不起和滿滿的誠意,我想我可以回到響起寶寶鬧鐘的現實,深呼吸,再重新開始。

2.06.2012

不嘟作息改變(8M)


波波是百歲寶寶,吃玩睡的作息調整的很規律,可愛的小波也滿自律的,可以自己抱著奶瓶吃完然後玩耍一下之後自行入睡。

這讓我和大熊很羨慕,生產完我也一直很希望不嘟可以遵循吃-玩-睡的規律作息。奈何現實實體環境的限制,小小的公寓牆版脆弱,樓上的愛鳥炒飯的聲音都清清楚楚,更何況是寶寶的哭鬧聲,再加上不嘟才滿月,我們就跨州大搬家,舊家具能賣就賣,新家具就等到加州再想辦法吧。也因此,不嘟滿月前睡的是遊戲床,第二個月當我們被困在旅館的時候,他睡攤開的Rimova(可憐的小傢伙)。就方法論而言,我們決定自然安撫不嘟,且戰且走。所以除了自己睡小床這點比較符合百歲精神之外,現實狀況較偏行親密,期間雖然努力維持作息,但總是吃完睡,完全不用安撫也不太哭鬧。

不嘟大概四五個月發牙之後,在新家定居下來的時候,我開始讓他練習維持正常規律作息,開始調整成為吃-玩-睡的模式。實在是害怕不嘟奶睡的壞習慣持續下去的話,等到乳牙長完也蛀光了。(儘管把拔家的遺傳鈣質本雄厚,馬麻家的爛牙齒基因絕對不容小覷。嘆)因此五個月起開始調整作息成吃玩睡,實行情況如下:


  • 調整前5-9-1-5-8/8:30 (本來約三四小時吃一次)

白天小睡三次,五點之後不睡,直接撐到晚上睡過夜。
晚上八點洗澡之後按摩、親餵+瓶餵、睡覺。
調整期間大概一兩星期,時間以30分鐘為單位一天一天往後延。


  • 調整後:7-11-3-7


副食品兩次,傍晚到晚餐之間給吃一顆一顆那種米餅。
白天小睡兩次,三點到六點之間小小度咕一下無妨。
七點洗澡之後按摩、親餵+瓶餵(瓶餵奶量為一天裡最多的一次)。
吃完要漱口刷牙,我跟不嘟本來已經進入省電模式的,為了刷牙得醒來。
唸故事書、不嘟自己玩或跟娘親在大床玩一下,他最喜歡玩peek-a-boo。
很快就會打呵欠揉眼睛,大概揉第三次的時候把他像被子一樣整個攤平,然後他五分鐘之內會打呼(這遺傳到誰阿??!)也就是八點以前會睡熟放回小床。十一點左右會哎兩聲,拍拍抱抱五分鐘以後睡過夜到隔日早上六點半左右。

調整成吃-玩-睡的時候,我儘可能特別注意吃完休息一下,拍完嗝喝口水刷刷牙什麼的以後,他通常清醒了,還有剩餘的電力,我再讓他玩到放電完畢,一定要夠累。由於最後一餐奶量較多,我特別注意不讓他從事過分激烈的運動(尤其禁止狂踢狂吠狂笑等等不雅肢體動作)以避免吐奶(雖然他鮮少吐奶,也因為這樣,我常常吃定他,把所有的牛奶灌完。。。按:我真是個壞媽媽)。

然後燈光美氣氛佳的狀態之下,自然也放低音量人工「播放」晚安曲,他會放光所有的電力自己關機睡著。

八點過後,我開始清洗他的奶瓶、消毒玩具,八點半九點以後,才真正有自己的時間。



1.25.2012

奢侈


清晨五點,我躡手躡腳地踏進孩子的房間裡,聽聽他的呼吸。
不嘟出生之後,所有的精力和時間被濃縮。
我以為除了孩子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麼,卻沒想到,時間力氣被擠壓的副作用便是思緒也同時被掏空。

沒有太多時間,上網、閱讀成了奢侈。
沒有太多氣力,白日裡小憩片刻也難能可貴。
思緒片片斷斷,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等到有時間有力氣想起來、記錄下來的,也所剩無幾。

平日裡在餵奶、盥洗奶瓶、收拾家務、陪不嘟玩耍教教他新東西、做飯做菜什麼的瑣碎事務裡循環著。這大抵是一年半以前的我,沒想到過的事。幾年前看著蒙娜麗莎的微笑,站在茱莉亞。羅伯茲飾演的老師立場,不能理解茱莉亞。史戴爾飾演的優等生為何選擇全然投入家庭。幾年之後,沒想到自己最終選擇成為走進家庭的後者。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工作狂,念書的時候特別認真,沒拿到好成績,肯定追著老師追根究柢;工作的時候,不由自己的加班,星期六禮拜天總在研究室裡工作,總要老闆叮囑:除了教課、備課和辦公時間之外,週末假日絕對不准再幫學生做東做西,要諮詢要問問題,請學生一約定的研究室時間來。

畢業以後,找工作的同時,總還能夠愜意地自己安排時間,去湖邊走走,看看書,偶爾逛逛街。工作難找,卻並非沒有機會,只是願不願意與大雄分開,下鄉到窮鄉僻壤的大學任教的問題。我終究選擇了家庭,難過的當下,意外懷孕似乎帶來了一絲絲的安慰和理所當然。

本來說好就兩個人一起走,長長久久,憂患與共。一〇年大雄在皮克斯的實習結束,我們上波特蘭去看小波小馬,回芝加哥,小不嘟成了我們生命中的意外旅客。年紀也不小了,我卻一直猶豫工作與家庭之間的拔河。我想工作,但是工作地點也許意謂著要大雄屈就我,長時間的工作也代表著孩子出世後,我可能必須托育。想想,人生真是很奇妙。六年前,那麼想要的孩子,幾經風風雨雨過後,在我們終於放下的時候來報到。每每抱著不嘟,想到這六年來,面對周遭的雜音、人們無謂的關心,心裡莫大的壓力,在幾經失望近乎絕望的難過,活潑好動的他報以樂呼呼的笑著發出咯咯聲,總是莫名的感動。

不嘟剛滿月的時候,我們搭機橫跨中西部,在加州落腳。家當還在路上的一個月裡,他躺在攤開的大皮箱裡呼呼睡著。在那之前,我早已練就一身忍者絕技,輕手輕腳的在家裡、在他身邊移動著。整個孕期,依克特交付的工作,在不嘟滿月之際就大功告成,卸下執行編輯的任務,心裡有一點失落,但生活也很快的在搬家安家、充滿孩子的哭聲笑聲的新生活填滿。花了一個星期把六年的家當全部歸位,卻到現在還沒適應加州的天氣和生活。

我習慣的冬季,是零下十度的雪天,不是陰冷潮溼的雨季;是暖暖的冬陽映照在雪地裡的光芒亮醒我,不是濕冷的空氣伴隨著孩子的哭聲。再有機會看到雪,是一種奢侈。往南邊山上開個幾個鐘頭,往北邊山行幾個鐘頭,或者跨州飛個幾個鐘頭,我就能夠看到雪。以往唾手可得的美麗寧靜雪景,對於我現在的處境,是奢侈。

可時間空間壓迫著。

要旅行,得大陣仗地將寶寶的幾天份隨身衣物奶瓶溫奶器尿布急救包旅行車準備好,再不是一個小皮箱就能讓我浪跡天涯的行程。再說現在,我們首要任務是將留學貸款儘早還清,家裡多了一張口,少了一份薪水,凡事都得從長計議,錙銖必較。

想太多,睡不好。充足的睡眠,完全無後顧之憂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是奢侈。

平常的日子裡,不嘟肯乖乖的玩自己的玩具,不來跟我搶電腦,不會要我一定得陪他睡,也肯讓我在他玩耍的時候,坐在一旁看看書、看看雜誌、上上網,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一種奢侈。再怎麼說,我龜毛的性格也不可能放手。在他睡著的時候,我必須趕緊把家裡吸過擦過一遍,把衣服洗好,在他醒來之前晾好,或者拿去烘乾。

轉眼就要滿八個月的不嘟,現在醒著的時間越來越長,意謂著我能夠自由運用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他忙碌的四處爬,我就得確定家裡地板上沒有一根多餘的毛髮、所有空著的插座全附上安全覆蓋;他開始攀扶著桌椅站起來,我就必須環顧他四周,確保他摔倒的時候,周遭不致於有能傷害他的尖銳物品。等他玩累了,睡著了,我得收衣服,消毒奶瓶、玩具,再擦擦地板家具,準備晚飯材料和他的副食品。多餘的時間,就預先準備更多的食材給自己預留多一點時間。等到大雄下班,兩人很快的囫圇吞飯一陣,七點鐘,大雄收拾殘局,我給洗澡餵食,八點鐘不嘟躺平,我也終於能夠小小喘息一下,等午夜之前,他會哭起來討抱討拍一陣。

從來沒覺得這樣的自己就能夠符合偉大的母親形象,也從來沒有太多信心能給不嘟多好的教育養成,但是現在這些是我所能夠做到的。從職場回歸家庭,如果把全職母親當做是一個工作,那絕對是太多吃力不討好,也沒有太多人體認其辛勞的職業。大雄下了班,就算不嘟肯讓爸爸抱著,我還得收拾大雄的便當、小雄的玩具和其他家務。能睡足六小時,在孩子入睡後和大雄聊聊天、看看電影,甚至能趕上從前的電視節目作息就只看其中一個節目,是奢侈。

然而最最奢侈的是,能夠一個人,就一個人,靜靜的待在街角的咖啡館,靜靜的速寫街景人事物,其他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只有這個時候,我能夠得到一絲絲的寧靜。一個鐘頭,只消一個鐘點,在一個充滿人聲、杯碗撞擊聲和濃濃咖啡香的環境裡,讓我能得到「自己的房間」的想像。

然後我知道,這四刻鐘之後,我會開始掛念不嘟睡得好不好,吃點心了沒有,醒來看不到媽媽會不會哭?

然後我會很甘心情願歸心似箭,回到他身邊,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親親他胖嘟嘟的小臉頰,告訴他:媽媽好想你,好愛你。

是那樣的片刻,他胖胖的小手緊緊環抱著我的頸項,肥滋滋的小胖腿像無尾熊一般鉤上我的腰際,安靜的對我微笑,濕答答的湊上小嘴巴m..m...ma..ma的嘟噥著。這樣平靜的幸福,是忙碌的生活中令我感到欣慰的一點點奢侈。


1.01.2012

最後一天

和世界上我最親愛的兩個人一起過
很幸福。

這一路走來,辛苦但甘心。
沒有太多嘈雜的聲音,沒有太多出於好意卻未經修飾的熱心造成的困擾。
我這一路很平靜。
很平靜的生下了你,我親愛的寶貝,也很平靜的每天看著一隻慈愛的大熊抱著人們說像極了我的小小熊。跳過了小熊,你問,怎麼不是小熊。

噢。那是因為小熊另有其人。在我心裡,那個可愛的小孩,有著大熊的溫和性格,個性執著卻性喜和平而與眾人廣結善緣,聰明的小腦袋裡,其實很多事很多人的態度都看在眼裡,經歷了挫折也只是默默的摸摸鼻子再試一次。可愛的小熊,和大熊一樣,年紀輕輕,心智卻意外的成熟穩重。在大熊和小熊面前,我顯得幼稚又笨拙。

很希望,有一天,小熊真的履行承諾,記得來找我,然後我的三隻熊的故事可能成形。

最後一天,很希望跟你說聲:我很好,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謝謝你讓我學到的。

看《最愛的花》

  《最愛的花》是近期令我感觸至深的日劇。沒有鋪張的劇情,平靜地探討人與人之間維繫的情感、記憶觸動與友誼。討論圍繞著現代人對於友誼、親情以及愛情的期待與現實情況的落差。 喜愛教學的 佑久江 選擇成為補習班老師,因為從來不喜歡學校教育裡常有的要求學生組隊、找伴合作的學習活動。身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