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琪二三事（二）

「今天心情不好嗎？怎麼聽起來像很想睡覺？」
「很煩。。。」
「煩什麼？」
「不順利，碰到困難。。。」
「什麼困難？我幫的上忙嗎？」
「幫不了忙。。。」
「妳要不要試試？」吃重鹹的我天生就愛挑戰不可能的任務，聽到這樣直率的拒絕，一股戰鬥力油然而生。

「心情不好，不知道該殺誰。。。」

我心一驚，儘管她勉強稱得上是資深夢幻美少女，我可不想招惹有毀人傾向的學嫂。不過回想她每個月心情不好那一次，一下把她的房間整間漆的黑不溜丟一片、一下摔東西、撕爛所有手邊徒手破壞的了的物件，一副狠相，我提醒自己真得小心點，別做出什麼令她不爽快的舉動。我想起學長的告誡，這時候得開始構思該編什麼藉口如何脫身，保住小命要緊。

「別激動，殺什麼人？不要做傻事啊！」

「喔。。。沒有啦～就小說寫不出來，不知道這次該把誰處死刑。」她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地吐出來，我在電話這頭鬆口氣。

「幹嘛一定要有人死勒？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套啦！妳最近看哪一齣韓劇、日劇安排人掛點賣票房？」

「你沒有看小英的生日快樂？古小樂皮膚晒的那麼黑，身體帥氣健壯明明看起來就是個衝浪高手，在戲裡面竟然說得病就被處死了。。。人真是一種脆弱的動物啊！眼一合腳一蹬頭一斜就斷氣。所以說人生自古誰無死。。。」

「呃，這句成語用在這裡怪怪的。應該說是人生無常啦！」

「隨便啦！反正有人得死就對了。再囉唆，我把你一起寫進去陪葬！」

奇怪！這關我什麼事？

「好吧，那妳慢慢想殺誰好了。晚上我帶麥當勞給妳吃，妳就不用煮了！」我可能本來就有被虐狂傾向，也在她前面幾部小說裡死過幾次，無所謂。

「耶！麥當勞麥當勞麥當勞，我要大麥克雙層堡外加一杯百事！」

「可是他們沒有百事啊！」

「反正是你提議要跑腿的，一定有本事生出來！」

她掛電話的時候，我還苦思該如何安排動線避過尖峰時間的塞車路段才能夠買齊晚餐。

自從學長當兵以來，我正式成為喬琪的奴隸，學長囑咐萬千，身為長期以來受他恩惠的我，理所當然的扛下服務的責任。以前看學長被召來喚去，在一旁的我只是深深掬一把同情，現在換成我（而我還不是喬琪的男朋友勒），我也一度狠狠咒罵那個教壞大人小孩的什麼野蠻系列韓國片，但回頭想，我也是那個願意挨打的人，所以沒有什麼好怨的。

喬琪個性直率任性也許得罪過不少人，不過她對那幾個僅存的密友卻很死忠。現世有異性沒人性裝可愛嬌嗲嗲的女生一狗缸，她對身邊的同性朋友照顧卻總是倍加。只有面對學長的時候她裝可愛試圖搏取同情。那樣雙手緊緊扣住學長的手臂，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噘嘴抿唇皺眉滿口拜託拜託狀，換做是我實在也很難拒絕。一旦請求得逞，她剛剛死命拜託的合十雙手馬上配合變換動作台詞，一句「嘿嘿～施主感恩蛤！」她一溜煙就不見人影，帶著學長剛剛給的GO承諾，開心的從事她的計劃去。以前在實驗室，我豎耳升起天線來聽見他們的對話時，總不免偷偷笑學長的愚蠢，被女朋友玩弄於鼓掌之間也不知變通反擊。

「我覺得沒有緣份的舊情人可能是小說裡面最適合死掉的人！」

我差點噴出滿口大麥克，什麼謬論！就我認識的喬琪，她所謂的舊情人指的就是男性舊情人。

「那麼所有沒有happy ending的戀情的男主角們都該死囉？」我咀嚼滿嘴牛肉堡，很難想像她常常這樣極端的主張和烈烈性格到底如何讓學長死心塌地不變心。

「好情人讓他病死、車禍意外飛來橫禍解決，壞情人就讓他被殺死、陪莫名其妙的配角嗝了。這樣不僅浪漫又有正義，還能夠保持女主角美好的回憶，為未竟的戀情合理化！」

真是恐怖，她的主張或多或少也說明了她的性格：不願意面對醜陋的、現實的真相。喬琪天真爛漫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天性，也許說明她不僅並未經歷太多生離死別，可能連挫敗、失誤、不如意的經驗也十分有限。我開始體會學長說她稚氣的一面，以小說結局這話題來說，她對於過去的捨不得放手，真正錯過了或失去的又念念不忘，想辦法找藉口尋理由來為自己、為對方找台階下。安排非人所能掌控的意外來埋葬好情人，因為她不願接受兩個相愛的人硬生生因為某種因素而分開，所以假無法預知的宿命論，好安慰自己逝去的最美，讓自己活在淒美的故事裡。所謂的壞情人，應該指的就是不如她願、不順她意的對象，既是在現實環境裡拒絕她的、背叛她的，卻又是她無法報復、發洩怨怒或無力制裁的負心漢，所以她以死亡來救贖對方，將對方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合理化，這也可能暗示她對於人性有著強烈的悲觀、懷疑的態度，她不相信讓傷害人的壞情人存活下來的結局可以伸張被害人的公平正義。

看著她專心咀嚼自己的老情人必亡論，我不免為她憂心：她單純的小世界裡，生與死、愛與恨僅一線之隔，當她意欲將自己的欲望、慾念和生存本能落實文字之間，以藝術形式昇華挫折、模糊轉移她受傷害的部份，這可能也說明她對於現實世界裡殘酷不如人意的八九事過分在意，對於傷痛過分放大，無法真正放手敞開胸懷繼續下去。


「嘖嘖嘖！陳爸爸替你取這名字真是別具用心啊～你面對美女都是這樣迷惘閒置狀態嗎，陳閒置？你Idle完了沒？」

我才發現自己直愣愣地望著她，專心地咀嚼她的話，解讀入神了。我灼熱的臉頰頓時升高的體溫提醒我，還好沒有讓口水滴下來，不然看起來一定鐵像痴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