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賢智!」我的鑰匙還來不及拔下來,就聽見學長的聲音。
「呃,學長,你放假?」
「嗯,來找喬琪。你最近怎樣?她沒有給你添很多麻煩吧?」
「你覺得勒?剛剛進門有沒有被這裡嚇一跳?」我呵呵苦笑。「不過習慣了也很好,至少現在覺得有點像是回家的感覺,滿溫暖的。」
「哈哈,難為你了。謝謝你這麼遷就她。」學長和煦的笑容讓我有點不自在。
學長與喬琪一同渡過的週末,讓我感到莫名的孤單。也許是這一個月來,我每天和喬琪一起吃飯、看電視、分擔家務,或許真正習慣了把這個宿舍當作家,將她視為家人,可以談天吐苦水的家人。她也許並不懂得我的學門和學長研究領域相關的實驗,不過她認真傾聽時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專注力,聽不懂的時候眉頭緊蹙努力用自己不多的IT字彙拼湊出問題,這些小動作在無形之中讓我感受到被重視,也打從心裡對眼前這個偶爾傻氣迷糊的學姊級人物感到好奇。她強烈具正義感的價值觀,對於新聞報導出現的社會政治亂象總有聽似合理不偏頗的評論實則暗藏憤世嫉俗的感想,只有在我們認真的談論新聞的時候,她稍微顯得講理慧黠。
我們看電影、逛街、吃館子,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但是遇見熟識的同學朋友,她稱我學弟,我則回敬她一聲學姊。我漸漸傾斜的心臟似乎也隨著認識喬琪越久顯得越狹隘,我的視力也跟著惡化近視加深。當同學相約聯誼找學伴,當喬琪帶朋友帶學妹回家,我發現自己拿出不同的度量衡將喬琪設定為標準的數值放大檢視其他人。房子裡就只有我和她,我習慣了浴室裡蔓延飄散著她的玫瑰花香洗髮精,每到晚上十一點她伸伸懶腰踏出房門問我要不要吃宵夜,就連她關起門與學長情話、吵架,我也學會關起門來裝聾。我努力安慰自己,這是因為我的真命天女尚未出現,因為我的生活圈只有實驗宿舍這樣狹小,等到出社會以後,我的視力會漸漸恢復,心臟也會漸強有力,不會再動不動就狹心心悸症候ㄧ堆。
隔著一層冰冷的牆,冷氣機運轉的聲音不斷提醒我,這是一個人渡過的週末。習慣了回家的時候,天黑之前客廳已亮著一盞燈的溫暖,有個女人眼巴巴等著我的假象在這個週末消失。學長的身影關上喬琪房間的門,砰然一聲關門聲狠狠地給我一記巴掌將我打醒。我的腦海中分裂的黑暗面不斷上演自編自導的學長和喬琪可能上演的纏綿悱惻的激情戲,另一邊的天使提醒我,無論如何,我都只是受學長長期照顧的小學弟,得顧及道義不戲朋友妻。當我驚覺自己的思想竟是如此污穢,我越覺得自己不應該在與喬琪共處一個屋簷下,我心虛的嘲弄自己骨子裡竟然如此渴望感情的、渴求喬琪的眼光和尋求我幫助時霸道的祈使句串。從沒經歷如此漫長的夜,就算是知道天亮之後,學長就會離開,可我卻一直在這裡,雖然就在喬琪視線所及之處,卻可能從來不及她心裡。
我決定開始找房子搬離這裡。
「你幹嘛看租屋欄?要另外金屋藏嬌嗎?」
喬琪的從我身後鬼鬼祟祟飄進來以致於過分專心的我整個人被驚嚇得彈出座椅,誇張地倒在書桌邊的小小單人床墊上,驚魂未定。
「非請勿入的道理妳不懂嗎?嚇死人不償命啊。」
「我的網路斷掉了,剛剛在傳的電影全部都沒有了。。。」
聽到她拖長的尾音,知道她有求於我,我心裡除了小小得意之外還有一絲不捨。以後如果我真的搬出這豪華小雅房,就這裡的地理環境看來,下一個進駐的房客十之八九還是男生,更何況房東止打算找學長認識的人,方便聯繫溝通,那麼下一個會是誰?是和我一樣的優質男還是宅男?是否會像我一樣對喬琪忍氣吞聲?她是否會意我對她的好?深刻體認我對她的一切其實不再只是出於學長人情拜託之下的無奈?
第二天早晨醒來,我房門上黏著一張便利貼。看似柔順的句子之間卻有著很大的間隔。這個小姐不知道又搞什麼飛機,我將紙條翻整對著燈光平視調整角度,這才發現其中括弧內她用無筆心的自動鉛筆刻畫的字跡,得用鉛筆輕塗於字跡上才知道她寫些什麼。
「小智,謝謝你幫我處理麻煩事。有時候我對你很兇狠(好吧,其實是常常),可是我打從心裡感激你幫我、對我好(謝謝你)。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看租屋欄(想擺脫我的魔掌嗎?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不過如果是因為我的脾氣不好,或者有什麼我讓你難過的地方,請你坦白告訴我(說你一點也不介意)。今天晚上請你吃烤肉!(錢帶多一點,我的可能會不夠。)
老實說,我的阿Q精神徹底在喬琪娟秀的字跡「小智」之後揮發到極致,想要搬家的決心全面崩盤,只短短維持七十二個小時。我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見喬琪,沒有太震撼的驚為天人,只是覺得這個清秀女生看起來冷漠,令人格外感到距離遙遠,如果不是經常與學長在實驗室瞎磨、開始因為一起吃飯、幫她跑腿這些機緣,也許我會感到被利用而心有憎怨。但是回過頭想,她為學長準備便當的時候,我也總是有份;冬至吃著她煮的湯圓酒釀,也收過她出國旅遊帶回來的名產紀念小物,懶得動的夜裡吃著順便多煮的宵夜分我吃,我才發現,喬琪看似冷冷嬌貴的氣質可能是種偽裝,不想表現出蕙質的那部份因為那對於她堅毅的性格有如承認自己居弱勢、從來不在別人面前掉眼淚、說累,也不願意就小女人的姿態得到太多關懷。
我不知道她在ㄍㄧㄥ什麼,但是我很難忘記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一些任性的舉動,現在想起來剛好印證了她外剛內柔的性格。學長的第一年學費是喬琪拼湊來的,我們一起吃館子也多是喬琪推著錢包讓學長付,我開始領悟她新竹台北工作兩地跑、延後考研究所的計畫是為了學長,也漸漸明白為何他給予她極大的空間做她自己,總是在其他人面前為她說話,因為他真正懂得喬琪的性子和堅持。
雖然這層理解於我的處境、對喬琪的奇妙感覺來說,分明雪上加霜,我知道自己必須有分寸,明白自己處在學長和喬琪現在可能受空間考驗的關口,我若有任何非分之想,太過小人。再者,以他們看似堅定的戀情,我近水樓台的優勢也無濟於事。
現在的我並不想離開,不想改變任何現狀。
3.16.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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