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鐘,我開始失去耐性,心裡暗暗咒罵喬琪:真是莫名其妙,自己說要請客,結果都過了一個小時,定的位子被延後最後取消,然後手機狂call也總是關機狀態、完全找不到人。我真是有點火大,電視牆的整點新聞正撥送著新訓熱死人的消息,悶熱的夏夜裡,在吹不到冷氣卻一直聞到烤肉香飄出來的店門口直冒汗,我等得心煩氣躁腳麻口乾心裡連聲幹,就要放棄等待、要離開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喬琪會這樣放我鴿子,我悻悻然的在一旁生意相形冷清的攤販買了包子饅頭,猛催油門疾駛回家。
過了十一點,原本約好要一起看的電影我也一個人看完了,還沒有喬琪的蹤影,我心裡開始發毛,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她才沒趕到?還是臨時有事、碰到什麼嚴重事態又不能打電話?
喬琪的房間還是黑不溜丟一片,看起來床也鋪的好好的,正當我豎起耳朵尋著一種不規律的細聲想湊近開燈尋找她房間可能透露她下落的蛛絲馬跡,我房裡的電話在一片寂靜生中急促地響起來。
「喂,阿智?我敏明伊阿姨啦。你卡緊幫我看喬琪咁無滴勒?我卡依電話整暝攏找不到依郎。足煩惱勒!」
「阿姨,我看她房間暗暗的,現在又那麼晚了,她會不會有事臨時決定回家了?你要不要留話,我看到她再跟她說你找她。」
「後,留什麼話,阿里洗呣看新聞秀?敏明出代誌啦!講啥米中熱衰竭,我足驚伊想不開!可憐的孩子。。。」
話筒裡房東的聲音顯得遙遠,我下意識在掛上電話之後轉開電視找新聞整點重撥。寫著宮姓士兵新訓中熱衰竭不治的整點新聞跑馬燈一閃過眼,我隱約聽到喬琪急急喘息的求救聲。
也許就是這般潛靜的蟄伏著一整晚,我默默關上剛剛點亮的燈光掩上門,知道她不喜歡自己流淚的樣子示人,但是她悶不吭聲的一逕伏著於地沒有激動的哭鬧、否認現實給予她的震撼的劇烈反應,反而讓我害怕。如果我的心中瀰漫著的是無以言喻的驚惶悲戚,那麼失去珍愛深愛如斯會是何等難以抑制的慟絕?
安靜平整的床鋪旁一張IKEA白色簡單線條的書桌下,黑暗中,我依稀見到她癱軟將自己包裹蜷伏淺藍色飄著淡淡紀凡希小熊寶寶香味的毛巾被之中,不停顫抖的身體呈現哽咽無法順暢呼吸的姿勢,就這樣蜷曲著急促的呼吸著。我尚未平復的震憾,在一片漆黑裡緩緩伸手尋找她的手。悄悄蹲坐在她身邊,靜默之間緊緊握住她的。
此刻,我確切的體會什麼叫做措手不及。是這種時候,關於學長那人那些事所有我們一起經歷過的遭遇過的已然模糊看不清的浮光掠影地一幕幕蒙太奇拼貼,過去式與未來式在種種假設語氣意境之中逐旋出現又交錯重疊,啞然終止在我們手掌心的現在式則靜蕩蕩地懸浮凝結在空氣中陣陣沈重的愀愴令人窒息。
就這樣一整夜。像是書頁間死去許久卻遲遲未被發現的乾癟蟲屍一般沈靜扶伏,她安靜下來之後便一動也不動,就這樣沈靜瑟縮在我腳邊一整夜。
這是我第一次握喬琪的手。
纖細的輕撫著就能夠感受的到手心曲曲宛延淺淺的掌紋,瘦削的輕握著便可以清楚地觸及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和深刻掌脊骨間的嚴重凹陷。
3.2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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