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琪二三事（六）

電話那頭，學長心虛的語氣只淡淡的對我抱歉，要我儘可能安慰喬琪，陪她渡過最難過的這一段。我很難理解人為什麼可以變化的那麼快，不久之前還信誓旦旦離情依依放開心愛女人的手，現在竟然要學弟我幫他善後他對喬琪所造成的傷害。

我回過頭，看見的是一個哭整夜眼睛腫脹張不開的活像是鹹蛋超人的喬琪。散亂的髮絲失去血色的雙頰失神行走進客廳的軀殼，前兩天還激動地在門後房內狠狠見可砸爛的就摔發狂似的破壞以瀉學長移情別戀的怨忿，現在整個人完全無朝氣的像遊魂般飄到我身邊。

「喬，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知道我在中間很難做人。。。」

她沒有回話，挨著我坐在雙人座沙發，失重了的頭斜斜倚靠在我肩上。

「學長可能一時失誤，有什麼苦衷還是腦筋渾沌，妳不要想太多，畢竟他現在的環境、跟妳的距離很難講清楚。」掛在她肩上的我的手輕輕拍著，以為這樣也許能夠稍稍撫慰她。我想說，我在這裡，一直都在這裡，可是我知道她現在聽不見。異地異時，或許我會因為她倚賴我依靠著我像是沒有其他人能夠像我這樣讓她倚重地依就著而感到無比開心，也許什麼都不用說，我可以就一把緊緊抱住她，然後其他事情讓它自然發生，事後嘿嘿呵呵傻笑得意自己終於苦盡甘來真正得到她。

可是現在，她又陷入無人能觸及的傷心無間地獄，昨晚的激動之後現在只是一逕的掉淚，嘴裡喃喃什麼都沒有、怎麼能這樣對她，與平常意氣風發活蹦亂跳亂開玩笑的樣子大相逕庭。或許因為我並不是造成她歇斯底里的那個肇因、或者我長久以來將她視為年紀比我小需要我寬容保護的對象，我對於她哭鬧著的樣子沒有厭惡感，反而感到無限同情。我想起某個學弟的網站上寫的，男人天性就是見異思遷的動物，而女人是永遠不懂的笨蛋。若真如此，那麼我可能不是男人。

還是那是因為她並不屬於我，所以不算數？但我以為所謂愛並不是一時天雷地火，也很難因時間空間而短時間完全改變，更何況學長從戎不過半年，他如何看待與喬琪曾經歷過的之前兩年？當他不顧家裡反對執意繼續唸書，喬琪默默幫他籌措學費，延遲自己的學業；喬琪因為父母親的高期望值而全然隱瞞她與窮小子交往的事實，就算自己獨立咬牙也要想辦法跟學長繼續走下去，一直到有一天父母親接受她的堅持為止。她與學長的戀情於是只存在地下，學長方面的家人只有一向鍾意喬琪的阿姨幫忙隱瞞。

如果他們之間的努力和犧牲都不算什麼，凡事求安全穩定的我對於感情可真是徹底迷糊了，更不想碰這種複雜的變異性百分百的事，工作以後相親結婚好了。

「不要再哭了，再哭我要唱妳的主題曲來綵衣娛親囉？」我輕拍著哭得震動扎得我肩膀癢癢的她的頭，這麼近，我才發現她的頭真的很小，我的一隻手就幾乎能夠覆蓋住她的頭蓋骨。

「什麼主題曲？」她努力撐開幾乎就要變成鹹蛋黃的眼睛，總算平靜下來。

「就喬琪姑娘主題曲啊，那不是那年代你們女生最喜歡看的卡通？怎麼唱去了。。。喬琪姑娘，心地最善良，快樂徜徉情場，為了實現願望，自立又自強？」

「小智，我怎麼不知道你也看少女漫畫？」

這下我得到她全部的注意力。我心裡暗暗偷笑，小時候打架輸姊姊被迫一起看少女卡通竟然也能得到讓女生注意的好處？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怎樣，有沒有娛樂到？我可是不只嘴上唱唱，妳聽到我肚子也在唱嗎？」

總算被我哄著，她勉強擦乾眼淚，說想吃大麥香堡。聽到她終於有食慾，我暫時鬆一口氣，她瘦的剩一把骨頭的身體，原本沒什麼肉的臉以往在下巴之後偶爾還可見雙下巴，這幾天下來完全失去原來的形貌。


重重鎖應聲解開，在我穿戴整齊拿著安全帽才一開門，赫然發現我面前站著的汗如雨下氣喘吁吁的不是別人。

我愕然看著學長，再回頭看看客廳裡剛才還茫然呆滯的坐在電視前的喬琪，聽見學長叫喚她，她狠狠朝學長的方向丟擲過來的莫名物件我還沒看清楚便躲避不及迎頭被砸。



「小智。。。」溫暖虛弱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呼吸，我猛然驚醒。